"异化度是什么?"我问。
"衡量身体异化程度的数值,0到100。超过27的人彻底离开辐射源就会慢慢出问题。他们族群大部分人接近90,完全离不开。"
"陆临则32,算是极少数。"
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32。听起来不高,但已经超过了27的临界线。
"我以前是多少?"
"不知道。"他说,"但你是后天改造的,应该不高。否则你被阳光灼烧后不会活下来——天生异化度高的人,阳光将异化部分全部烧毁后,剩余本体难以独自存活,异化度低的人,阳光只是让他们不舒服,不一定灼伤。"
不一定灼伤,只是不舒服。
而我在阳光下,感觉骨头都在烧。
这说明我的情况确实特殊。并且体内还有残留。
"天生和后天,有什么区别?"我问。
"区别很大。"他说,"天生异化的人,身体从小适应了那种状态,器官、神经、骨骼都跟着变了。他们惧光,暴晒会致命。体能超常,寿命根据数值有不同程度的延长,但外表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这是他们最厉害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后天改造的不一样。身体的某些部分存在异化,体能和寿命的增加效果都差不少,失去异化过后存活率较高。"
"我活下来了。"
"你活下来了。而且你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他们没见过的反应——异化和你的身体达成了某种平衡。你的身体释放的能量,能给水晶充能。"
"所以他们觉得我是钥匙。"
"对。"
"还有一件事,"他说,"天生异化的人,有一种能力——意念影响。"
"什么意思?"
"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影响普通人的认知和记忆。不是读心,更像是……在别人失去意识的时候,直接删改。"
我愣住了。
"你是说——"
白砚打断了我,"我是说这种能力存在。你如果最近觉得有些记忆不太对劲,有些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有可能是你自己的,也有可能不是。"
我没有说话。
"他们……能被检测出来吗?"我问,"比如体检、抽血之类的?"
"不能。"白砚说得很干脆,"除了惧光和体能超常之外,他们在所有人类现有的医学检测手段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我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的体检结果没有问题……"
他没等我,继续说:"体检报告上不会显示任何异常——异化不会改变常规检测指标。"
我之前就发现自己的血型和父母对不上。但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或者说,我想过,但那个念头太大了,大到我不敢碰。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基因突变,不是医院弄错了。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们有多少人?"我问。声音有点哑。
"不多。可能几千人。大部分住在北恒山脉深处,很少出来。你能遇到的,都是异化度低、负责对外联络的。"
几千人。隐藏在十四亿人里面。像几滴水融进了大海。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来,凉得让人清醒。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们认为你是钥匙,我认为,你不是。"
他看了我一眼。
"嗯?"
"我觉得你不应该是任何人的工具。"
我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说,"他为什么只说'我离不开你'?为什么不提任务?"
"这个你得问他。"
"你猜呢?"
他又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接近你的全部原因。"
"什么意思?"
"也许'离不开你'是真的,但'执行任务'也是真的。两件事同时存在,但他只说了一件。"
我低下头。
两件事同时存在。
他来找我,是因为任务。
他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离不开我。
哪一个是真的?
也许两个都是。
也许两个都不是。
我不知道。
"白砚。"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回答。
"你帮陆临则安排身份,帮他接近我。但你又一直在保护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沉默了很久。
"站在你这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转到这个班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应该被保护。"
他停了一下。
"但今天晚上……不只是保护了。"
我看着他。
篝火的余烬在远处发出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像一座冰山,水面上一角,水面下十分之九。
"好。"我说。
"嗯?"
"帮我。"
他没有问帮什么。
"行。"
就一个字。
跟几周前在走廊拐角一样。
但这一次,这个字的分量更重了。
因为几周前,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而我知道了之后,我需要的不是真相——我需要的是一个人。
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一个不会操控我的人。一个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我做决定的人。
白砚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人,也许不是最强大的人。
但他是唯一一个说了"站在你这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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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不大,但很密。雨点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
我躺在睡袋里,听着雨声,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是因为温度。
是因为我知道了该信任谁。
雨会停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