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总,你没看过?”
“那种骗人的东西谁会看?”
说完,晏春深似乎是觉得不妥,又道:“我是说,看看得了,不要信。”
“那里面说,这里的海棠花开得很好,小时候的你在这里笑得很开心。”
“……这样啊,”晏春深沉默一瞬,“我今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跟晏董吗?你那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是啊,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现在,晏春深承认自己生气了。
林渡试探着问:“是关于宵宵的妈妈吗?”
晏春深挑眉,有些意外,随后点了点头,“姐姐两年前去世了,是被晏良宵他爸害死的。”
宵宵的爸爸……也就是晏芳宜的丈夫。
今天的氛围与往日不同,仿佛又回到了晏春深送他回家的那天晚上。
林渡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
晏春深瞳孔中倒映出湖面,一片白亮,他启唇道:“几年前,我还在上学,姐姐突然告诉我她有了喜欢的人,想要马上结婚……”
那个人叫李承,是晏元青的保镖。
李承的父亲曾在年轻时和晏元青有过过命的交情,后来他的父亲去世,晏元青为了那点兄弟情分,让一无所有游手好闲的李承来做他的保镖。
李承并没有做保镖应有的资质,待在晏元青身边几年,仅仅是因为长得比较好,就受到了晏芳宜的喜欢。
说到这里,晏春深情绪有些激动:“爸妈当时反对过,我对那个人也很不满意,不知道他给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姐姐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甚至不惜私奔……”
晏芳宜消失了半年,后来被晏元青找到,强行带回了家。
但晏芳宜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她怀孕了。
晏元青最终妥协了。晏芳宜奉子成婚,可是他们结婚不到一年,李承就暴露了本性。
李承常常不回家,也不照顾孩子,甚至对晏芳宜爱答不理。
晏良宵出生三个月后,晏芳宜才深切地感受到这个自己曾经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的男人,面对他们的孩子没有一丝的喜悦之情。
李承一直在伪装。
她不知道,为什么结了婚之后丈夫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李承只有高中学历,考虑到他毕竟进了他们晏家的门,外面报道出去,说晏家的女婿是个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能力的人实在丢脸,于是在晏元青的要求下,李承被安排去了公司。
但李承根本没有治理公司的才能,干了三个月便罢休,晏元青不肯放弃,又派他去国外留学,但第一步就卡住了,李承学不会英语。
晏春深:“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样子,英语却学不会,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学不会。”
李承的朋友亲人都在国内,去国外无异于流放,晏元青没有放弃他的计划,最终还是把李承送了出去,要求他在三年内学出成果。
可就在这遥远的国外,晏芳宜和李承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个月后,李承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把晏芳宜一个人留在国外,偷偷飞回国,在酒吧彻夜不归。
晏元青勃然大怒,想要找李承要个说法,结果李承却丢给他一张抑郁诊断书。
晏家的人根本不相信李承会得抑郁症,晏元青觉得自己足够负责,他当机立断,主宰了这场婚姻,说:“离婚吧。”
“姐姐还在犹豫,她说那个人真的抑郁了,甚至自残过。”
然而当李承得知晏元青要求他们离婚的消息后,突然翻了脸,突然向媒体爆料,光联科技产业涉及灰色地带,并且偷税漏税,一时间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你不知道这个消息吗?当时可是挂了好几天热搜呢。”
林渡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是一年前的事,那个时候林渡大概率还在为工作和债务发愁,根本没精力关注新闻八卦。
“不过,那个人还是失算了,晏元青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他所谓的爆料不过都是假数据,经过几天的舆论发酵,最后一举反转,公司借势把那个人告上了法庭,并且揪出了李承背后的势力。”
林渡微惊:“那个人是商业间谍?”
“嗯,挺离谱吧?”晏春深说,“他和姐姐结婚后不久就被对手公司收买了。”
“是挺离谱的……”林渡小声说。
他还差点被晏春深当成商业间谍呢。
李承不是个人,先前收买他的竞争者已经放弃了他,他鱼死网破,最后也要再伤害一下晏芳宜。
他找到媒体卖惨,说他在晏家受到了精神虐待,甚至在镜头前对晏芳宜破口大骂,“姐姐因此彻底心灰意冷了……后来——后来就开车撞下了悬崖。”
晏春深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冬夜的空气很凉,冷风从口腔鼻腔直窜大脑,把他从愤怒的情绪里叫了回来。
林渡听得也气愤:“那个人现在呢?没有遭到报应吗?”
“有啊,进监狱了,我们找到了他曾经做过非法交易的证据,现在还没出来。”
林渡听完,心里不觉得好受,李承得到了惩罚,晏芳宜却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宵宵也没有了妈妈。
晏元青推翻了竞争者的公司,把一直看不惯的女婿送入监狱,可是这一切都以晏芳宜的性命为代价。
如果晏元青知道这个代价,还会这么做吗?
转瞬间,林渡便再没有悠闲的心情。他本来想说,晏春深好歹还有父母,现在看来,父母却跟没有一样。
论失去家人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了。
“爸爸年轻的时候,家里的企业曾经经历过一次转型危机,后来是他力挽狂澜,把公司救了回来,从事业上来说,他的确很成功……”
晏春深说着,垂下视线:“我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他那么果断冷血,冷血到可以拿孩子的幸福做赌注。
林渡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份工作?”
晏春深浅笑:“你还记得。”
林渡说:“当然记得。”
“……”
晏春深在白色的路灯下凝眸细看林渡,不管在哪个角度,他的脸都相当完美,桃花眼长得很标致,柔和中透着一股锋利,在不了解林渡的时候,他就总有一种林渡就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林渡,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啊?”林渡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羡慕我?我有什么……”
好羡慕的。
晏春深有的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但你肯定是有目标的吧,或者说,梦想?你应该有。”
林渡坐下,也许是出生环境的不同,比起现在的他,他更想做晏春深这样的人,至少不用为经济发愁。
彼此羡慕,彼此渴望。
“嗯……我的梦想是有一家自己的餐厅。”
“真好,我没有目标,连自己活着是为什么都不知道。”
“您没有目标……?”林渡的称呼已然混乱,“可、可是,你这么日复一日的工作,没有目标的话,那——你的动力是什么……”
晏春深说:“很奇怪吗?因为没有事做,就只好做工作了。”
“嗯,”林渡试图平静,“一个人如果漫无目的,应该会放纵自己。”
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其实,我的梦想在一开始也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我不知道我除了当厨师还能干什么,仅仅是因为有些擅长就坚持了下来,活着总得有个信念。
“所以,您一定也可以,如果没有目标,那就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把找到目标当目标吧。”
晏春深听到最后一句话,无声地笑了,他说:“就在前不久,我找到了。”
“啊?什么?”
“好奇?”
林渡点了点头。
晏春深说:“努力工作给你发工资啊。”
林渡微怔,而后表情又和缓下来:“好,这个目标挺好的。”
晏春深忍不住大笑,呼出的白气缓缓往上升,这是林渡认识晏春深以来第一次见他笑那么开心。
晏春深:“我可以把它当成梦想么?”
林渡:“你随意。”
“那这是我的梦想了。”
他们在长椅上又坐了半个小时,聊了聊沁园的历史,回去的时候,晏春深说:“明天姐姐的忌日,你跟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