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在干嘛呀!出来看春晚啦——”林澈在外面敲门。
两个孩子是不敢随便进他的房间的,以前爸妈都还在,三个人之间关系没那么亲密,林渡尤其讨厌这俩小孩,严令禁止他们进他的房间,小孩也是被吓到了,这条规矩一直遵守到现在。
晏春深听到了他那边的动静:“你弟弟?”
林渡:“嗯,他们叫我出去看春晚,我都好几年没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来了——”
晏春深:“那你去看吧,不打扰你了。”
“嗯……”林渡心里一句话,反复模拟了好几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晏春深察觉到他的犹豫:“怎么了?”
“你……在外面玩一会儿就回屋吧,别感冒了。”林渡终于是把话说了出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放心吧,没事的。”
“好……那挂了。”
“嗯,挂吧。”
两个人都这么说,却没人挂掉电话。
林渡想起电视上演的那些小情侣,一口一个“你挂”,然后墨迹半天都不挂,差点没把他恶心到。
现在他在干嘛。
虽然他跟晏春深不是情侣就是了。
林渡再次觉得自己有病。
“我挂了。”
林渡说完,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拍了拍脸,家里暖气还是太足了,他的脸有些发热。
林澈已经坐回沙发上看春晚了,林溪在一旁嗑瓜子。
林渡出来坐下,说:“看到什么好看的了?”
林溪说:“哥哥你错过了!刚才有机器人表演,老精彩了,可惜你没看见!”
“机器人表演?”林渡瞎应付了句,“发展这么快啊。”
四年前家里出事后,家里的车已经卖掉了,他们没有了逢年祭车的任务,只需要再吃顿饺子这个除夕就算是过完了。
林渡刚看了一会儿春晚,有点上头,指针就指到了九点整,于是只好去厨房包饺子。
他心情很好,久违地从过年中感受到了放松。
第二天,林渡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有什么事干,只是他兴奋得没怎么睡。
至于为什么兴奋,他不知道。
初一用来走亲戚,爸爸走后,联系的亲戚不多了,林渡只拜访了一些平时里来往的。
无非就是叙叙旧,聊聊家常,到叔叔家时,婶婶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林渡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婶儿,不用,真的不用!”
叔叔婶婶都是农村出身,虽然现在混得不错,但是在他们的观念里,不上学就尽早结婚才是好,像林渡这样的,就算欠了钱,他们还是觉得得成家。
婶婶拉着他坐下:“有什么不用的!你现在认识,也不一定成,先聊聊呗——”
林渡笑着打哈哈:“婶儿,你放过我吧,我钱还没还完呢,等还完钱了再说。”
叔叔婶婶虽然观念陈旧了点,但当年爸爸出事后也帮了不少忙,的的确确是为林渡着想,林渡拒绝,他们也不会为难他的,他明白这点,所以才这么说。
叔叔在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嗑瓜子:“也是,你现在还小,不着急这事,你二大爷家的那个孩子,今年三十五了还没结婚呢,还有那个三姨家的,去年结的婚,说是什么……丁克?就是不生孩子,看看这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时髦了!”
林渡笑着应付了几句,走完亲戚到了下午三点多钟,他这才觉得有点累了,林澈林溪也累,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
“你们两个去睡一会儿吧,我也休息一下,别睡太久了啊,不然晚上睡不着。”
林渡躺到床上,梳理这几天要干的事,明天后天都要去照顾妈妈,初四张柿那边就没什么事了,可以一起出去玩,初五初六休息两天,初七就去新泽。
这么一想,这个年假还没有国庆假期来的闲。
林渡一觉睡了两个小时,外面天开始上黑,他躺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给林澈林溪做了鸡蛋饼当晚餐,然后赶去医院看妈妈。
“王姨,你去休息会儿吧,我照顾我妈。”
“哎。”护工没有客气,放下打扫的工具出去了。
林渡过去坐在病床前,握住了妈妈的手。
长水县中心医院是市属第二医院,规模不小,这间病房在十七楼,从窗户处就可以看到万家灯火,房外人来人往的,吵吵闹闹,也没能让妈妈醒过来。
林渡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始说起话来。
是压抑了很久的话,他私心是希望妈妈能听见的,如果没有人看见他改变的这一切,那还有意义吗?
“妈,我今年换了工作,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一年的工资都有七位数啦。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板,平时就给他做做饭,处理一些家务事,虽然有时候很忙,但是比在餐厅里工作好多了。
“债务很快就能还完了。
“等还完钱,也就是大学生刚毕业没多久的年纪,他们开始工作赚钱,我也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你说我是回家好呢,还是留在新泽好呢。”
“……”
林渡顿了顿,仿佛自己想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回家吧,新泽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如果要在新泽生活个十年八年以上,妈妈怎么办,林澈林溪怎么办,转院转学籍这种事他一个人处理不了,就算处理好了,后续的费用他也负担不起。
最好的情况是还完钱后再干个三四年,存下点钱回来。
……就在长水县生活就好了。
怎么不算实现梦想呢。
“只是……一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晏总感觉还是有点遗憾呢。”
“……”
“啊,晏总就是我说的那个特别好的老板。
“妈妈,你能听见吗?
“其实我真的特别后悔,要是以前好好学习就好了。
“说不定能以另一种身份站在晏总面前。”
“……”
“……但如果是那样,我可能不会遇见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