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淡,带着无与伦比的漠然。
……性感至极。
哪怕他只穿着那些廉价的体桖,哪怕他绸缎般的长发被自己扎得不伦不类,哪怕他没露出一点锁骨,腹部,腰臀和那紧实到快炸裂的肌肉——但单单是他这个人的存在,就单单他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性感到仿佛能让人嗅见萩原研二所于他说的,对方惯常用的古龙水的香气。
老派的,刺激的,沉静的,一直在凝视,一直在微笑。
然后垂眸,仿佛用在看孩子玩闹般的包容姿态来接纳一个吻——
于是松田阵平突然想:
他应当穿着那些繁复的,精制的,无用但足够昂贵美丽的和服或者狩衣,静静坐在庄园中心的榻榻米上翻看着旁人费劲心思为他搜寻而来的古书,等待着他教导的继承人小心推开障纸门,挥退在旁侍候点香擦刀的侍女们,悄然膝前,亲自侍茶,屏息敛神只为得到这一瞥。
还有谁被这样扫视过?
或者还有谁曾注意到对方那不动声色的温柔底色?
——还有谁被他这样包容过?
那天松田阵平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回警局。
他只是重新关上了家门。
他站在家门口抽了一支烟——一整支烟。
尼古丁完全过肺的时候他在内心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或许是在骂自己。
骂自己的见色起意,骂自己的色胆包天,骂自己对不起兄弟——是的,他已经感觉到了萩原研二对长谷川佑那不正常的态度了。
他还在骂今天的太阳光线,空气的湿度,云朵为什么偏偏没能在对方练刀的时候飘过来遮住对方的脸或者刀光——
那样自己就不至于心动得这样一败涂地。
艹。
仅仅靠一瞥就将自己的性取向掰弯了的警官先生全身都在发麻——他还沉浸在亵渎那人的余韵中不可自拔。
然后他又颤抖着手点了一支烟。
他坐在楼道肮脏的台阶上,筒子楼里的窗永远也关不上,偏偏脑子里仿佛一片浆糊正在沸腾着搅合。
他拿出了手机,按出萩原研二新给他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又退回点开了短信,然而点开联络人想宣告一下自己有喜欢的人,再也不是没情感寄托的败犬时又发现能说的几个人大多又不能说。
降谷零和大概会看热闹不嫌事大,让自己勇敢上前追爱。
诸伏景光和班长大概会很担心,但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萩原研二知道了是真的会打死自己的。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
他那自萩原研二归来,被人推下摩天轮后便空悬恍惚着的心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但他却在为这创伤而欣喜若狂。
这是真实的——
他想:这是真实的,研二回来了,自己也有了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去他/妈的兄弟情谊。
我都输给他四年了——
最终在太阳落山,他烟盒里所有的烟都抽尽了之后,松田阵平站起了身。
他突然想起来长谷川平日里要抽的,那个很贵很贵的烟没有了。
他突然生出了许多紧迫感。
猫还是要养的,他总不能比研二养得差。
但就在他要向下走——
就在他方才往下抬起脚要离开的时候——
他家门被从内而外地打开了。
刚刚洗过了澡的,又是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没有去踩松田阵平放在浴室门口那块毛巾而导致水带得到处都是的银色坏猫扯着嗓子,睨着那双琉璃似的蓝眼珠对松田阵平唤,“回家,吃饭。”
跟唤狗似的,态度很是不耐烦,与这货色向来看破红尘,端庄优雅的冷漠姿态大相径庭,但这并不妨碍春心萌动的松田阵平无视了这点,并红着个脸跟个二愣子似地溜达了过去。
“嗯……你……我——艹!”
比体温微凉的触感带着水汽,不由分说地袭了上来!
长谷川佑用那双水鬼似的,冰凉的手堪称强硬地掰住了松田阵平的头,然后自顾自地抬起了他的脑袋,将自己整个人都送了上前!
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向来被人评判为“刻薄”或是“刺头”的头脑停摆了片刻,只是生理反应性地后退两步抵住了旁边的墙。
直到这时,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长谷川佑正在吻他。
或者说:他的心上人正在吻他。
不带任何犹豫,乃至于没有一点温柔地——吻他。
这个想法噗一跳出脑海,就将方入情场的新手给迷了个晕头转向。
他会吻到我的假牙吗?
吻到了怎么办——要坦白我是个会在警校报道第一天夜里就翻墙和同期互殴的王八蛋吗?
心慌意乱的松田阵平甚至忘了换气,一直到长谷川那冷感低哑迷离的嗓音懒懒响起,这才反手抻住了衣领,解开衬衣的第一枚纽扣,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整个人都红了个透彻,向来引以为傲的稳定的双手此刻正在颤抖个没停。
去他/妈的兄弟。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的第二反应是——研二也曾被这样吻过吗?
干他丫的。
四年。
他看过长谷川的档案,对方是在国外长大,说不定——说不定这在对方的观念中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呢?
自己的初吻给了一个实在太熟练的惯犯。
就在松田阵平想问些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问什么的时候,那自结束一吻后便懒懒散散依靠在门上,好像事不关己的家伙终于开口了。
长谷川佑睁着他那双迷人的蓝色眼眸,其中含满疏离的笑意。
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神游,最终,他像是找到了什么。
那类人的怪物窥视着自己零碎的记忆,将另一个自己表演得差而又差。
他学着那个“自己”,很冷静,很客观地微笑——就好像方才与别人接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问,带着轻微的疑虑:“可以了吗——亲爱的?”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结束这一阶段的剧目了吗?
我已经,开始对此感到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