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隔壁市的高铁上,闻灼叽叽喳喳地分享考试结束后的快乐,逢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林立的城市渐渐变成大片农田和荒地。冷气吹得人有些发困,车轮碾过铁轨,规律的震动隔着座椅传过来。
闻灼讲累了,趴在小桌板上疯狂刷手机,弥补闭关期间错过的所有热点。没一会儿,她又被什么逗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逢空靠在窗边,往上翻了翻群动态,两个小时前给苏姐发消息时,对方刚救助完两只流浪狗回到基地。按照苏姐雷打不动的工作表,这会儿应该正在打扫犬舍,以及给刚做完手术的几只挨个喂药打针。
“要喝水吗?”她转过头,刚才还趴着傻乐的闻灼手机举在面前,眼角微微泛红,“你怎么了?”
闻灼坐直身体,把屏幕怼到逢空面前,“刷到了一个学妹发的动态。”
“呜呜呜作业超级加倍!学校从下周开始还不让带手机了![哭泣][哭泣]”
“我们上学的时候不让带电子设备。”逢空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问她为什么不让带了。”闻灼边说边在屏幕上划拉,“你看她给我的回复。”
对方发来了一大段合并聊天记录。
【吃到大瓜了!你们知道那个带着拖油瓶的粟一吗,被拍到和校外男的去酒店[图片]】
逢空看着那张高糊图片。女孩的背影削瘦单薄,单手拉着背包带,离旁边的男人隔着半个身位。
【我们初中部的群里都炸锅了,在传这个!】
【我们群里也在传。结果发错群了,这下老师都知道了】
逢空看着那背影,觉得有一丝眼熟,“这就是粟一?”
“对。”闻灼点头。
逢空放大图片中的年轻男人:“这个男生很有名?”
闻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逢空把手机往下滑了一点,“我是想说连脸都看不清。哥哥、亲戚、朋友,或者只是碰巧走到一起,哪个都说得通。为什么一上来就往男女关系上猜?”
“那男的是个网红,分享恋爱日常火起来的。”
逢空接过手机继续往下扫。
【这不是那个拿助学金的女生吗?】
【听说她还在外面装可怜。】
【知三当三吧?】
【这种人装什么清纯。】
【她不是还带着个弟弟吗?】
【长得挺清秀,没想到私底下这么——】
后面的字眼越来越不堪,根本不像是在说一个学生,逢空的手指停了下来。
“太过分了!粟一平时忙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她放了学还要去社区托管所帮低年级小孩看作业,我找了好几次才碰见她一次。”闻灼越说越气,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不行,我要跟我妈妈说,让我妈妈帮粟一告他们!”
逢空想了想:“你介意我找个人问问吗?”
“当然不介意,不过你要问谁?”
“来都来了,她和你们学校王董熟。”
“那太好了。”闻灼立马整理了所有截图打包发给了逢空。
逢空转手给来都来了发了过去。
天利利地利利:?
天利利地利利:什么恶心东西,你从哪看到的?
AAA专业心灵美逢师傅:闻灼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要不要告知一下王姐?
天利利地利利:我找王姐问问。
闻灼抿着嘴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半天,“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怎么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逢空看了一眼窗外,农田已经从视线里掠过去,远处只剩下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先等王姐那边的消息。”
闻灼应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一眼,“好烦。”
“我不想看这些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恶心。”
逢空揉揉她的脑袋,是啊,真恶心。
两人走出高铁站时,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视线撕得粉碎。
站前的地面很快积起一层水,鞋底踩下去,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闻灼撑着伞,跟着逢空一路小跑上了车。
车子驶离城区后,路越来越窄。雨刷不停地来回摆动,车窗外只剩下被雨水揉碎的树影和田埂。颠簸了半多小时,车终于停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透过车窗,逢空看见门口挂着一块手写铁皮板:【毛孩子之家·动物救助站】
“汪汪汪!”
还没下车,一阵此起彼伏的吠叫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来了?哎哟,下这么大雨,明天再来也行呀!”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撑着一把骨架断了两根的旧雨伞迎了出来。
“苏姐。”逢空打了个招呼,把手里拎的一大袋玩具和宠物营养膏递了过去。闻灼也赶紧撑伞凑过来喊人:“苏姐好!”
“哎呀,来就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苏姐赶忙侧过身,把两人往檐下让,“快进来快进来,鞋都湿了吧?”
“我能过去看看吗?”闻灼刚踏进屋檐,就探着脑袋往棚子里看。
“去吧去吧。”苏姐笑着摆手,“都是打过疫苗的,不咬人,地上滑,慢点。”
“哪只脾气最好呀?”闻灼挑花了眼。
“正往柜子底下钻的那个。”
顺着闻灼奔跑的方向看去,逢空看到一团黄白色的影子正拖着一条有些跛的后腿横冲直撞,嘴里还叼着个破得只剩半边的飞盘。
“是它吗?”闻灼踩着水洼跑过去。
狗听见动静耳朵竖了起来。
“苏姐,它叫什么?”
“小波!”苏姐站在檐下喊道。
“你好呀,小波!”
“汪呜!”它把飞盘往泥水里一扔,尾巴疯狂摇摆起来,扑过来绕着闻灼转了两圈,最后一头扎进她怀里。
“哎呀!”闻灼笑着抱住它的脑袋,雨水顺着狗毛往下滴,她也顾不上擦,“哈哈哈哈。”
逢空的视线从欢腾的人和狗身上收回,转而落在了苏姐身上。她手里攥着那把坏伞,眼下压着一层明显的疲惫。
“苏姐,最近是不是遇到困难了?”逢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