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笑嘻嘻地拉起云泱的左右两只手,摇晃起来。
“姐姐傻,找不到——姐姐傻,找不到!”
“姐姐再和我们玩一会——”
云泱觉得自己身上有千钧重,压得她呼吸缓慢,生出些想睡觉的念头,气息从胸口挤出来,她发出一丝叹息。
手臂被扯着荡起来,像是荡秋千一样,越荡越高,越荡越高,越——
“云泱!”
一道剑气蓦然而至,血腥味萦绕笔尖,云泱猛地睁眼,顶着眩晕动用半点神力翻身而立,不过一息手中便紧握神息汇成的玉笔,她抬头,左侧谭远手持长剑,右侧祝知禾淡然负手而立。
“兄长——”
云泱幡然醒悟,两只手都打着颤,若不是谭远忽然出手,恐怕今日便要沉入梦中了。
“稍安勿躁,敌不动我不动。”
声音从后侧传来,云泱认出那是狐狸的声音,随后,一阵凉风从脖颈后吹过,她定睛看向身前的两个孩子。
他们站在一起,用相同的面貌扬起弧度一致的笑,随后歪着头,纯真的孩子发问:“姐姐,你讨厌我吗?”
两个孩子的声音重叠,几乎像是同一人的声音。
“姐姐不想和我玩了。”
他们齐声,眼角同时滴下泪水,“姐姐讨厌我。”
孩子白净的手臂上如同落墨,在身体上扭曲、分裂、滋蔓,他们双手紧握,黑色游丝仍在扩张。
祝知禾认不出那是什么,他问:“这是什么,白玉京的新产物?”
“不是。”谭远回。
“姐姐,不和我们玩儿了,姐姐不和我们玩儿,不可以,不可以,必须玩!!!”
说话间,游丝竟已经布满他们的眼白,眼眶中只余黑色,一瞬间,黑色游丝停止行动,祝知禾试探性地踏出一步,骤然,游丝深深扎入皮肤,扎入血肉,扎入地面。
“嘀嗒——”
深红的血滴落在地,晕出一片血坑。
于家别墅震动,两个孩子如同并枝而生的小树,游丝缠绕攀升,直到触碰到房顶堪堪停歇。
云泱嫌弃地哼了一声,“有股味道。”
祝知禾也闻到了,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游丝,此刻正仰着头,“看。”
几人随着话音落下,同时看向那幅绮丽景。
黑色游丝膨胀,变得更粗壮,如同一颗通天的苍树,缓缓舒展着枝叶,细小的游丝变成树枝,渐渐布满房间,黑色的藤蔓从屋顶落下,花苞在枝头鼓起,萼片反卷,花瓣张开。
“是花香。”
姬济临退后一步,伸手揽住昏迷的零微,按理说人间古今的妖俗之物他多少知晓一二,眼前的东西一不知道来历,而不知道作用,上上之策便是——
“跑!”
祝知禾厉声道。
谭远站在最前方,听到他所言立即回身,却见祝知禾仍站在原地没有跑的意思。
一身白衣站在黑色枝叶间,他头上二寸缓缓垂下一枝娇艳的红花,花心朝下直冲着祝知禾而去,那双赤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朵花。
谭远匆匆一眼,从中看出一丝悲恸。
“你傻了?”谭远劈空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跑向窗户。
门被不断蔓延的藤蔓拦住,他们只有走窗这一条路,云泱早早把窗户击碎,护送着狐狸两人跳了窗,小姑娘站在窗前紧张地看着朝着她狂奔而来的两人。
“哥你快点!”
“哥已经够快了。”谭远紧咬着牙关。
草木生长地声音在身后穷追不舍,在身前围追堵截,谭远强忍着才没爆粗,终于跑到阳光下,云泱握着一刻没停歇地玉笔,忽地大喊:
“——兄长!”
谭远被那一声嘶哑的叫喊吓得耳鸣,他骇然回首,祝知禾仍被他牵着一起跑,微微比他矮一些的天尊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嘀嗒——”
粘腻的声音响起,一粒渺小若尘灰的花粉落下,祝知禾遥遥望着那粒花粉,直到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落在脸颊。
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侧,在脸上、脖颈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痕迹。
落下花粉的那朵花瞬间失去光泽,转眼就干枯卷曲,破窗外传来阵阵微风,花瓣随之从高空坠落。
祝知禾收回眼神,伸出舌头舔去唇角的一点液体。
谭远抱着他从破窗一跃而下,看见他的动作大惊,“亲爱的你不要什么都吃!”
祝知禾眨了眨眼,眼中红色的光辉转了一圈后终于变回黑褐色的眼眸,那道血痕缩短汇聚,最终在眼下浓缩成一点红痣。
“这东西有营业许可吗,生长是合法合规的吗,长这么丑不知道是吃什么才——”谭远忽然想起花树根部内的两个孩子,他无奈止住,失重的感受骤然停歇,一阵眩晕后他重新睁开眼。
他们又回到了大厅中。
祝知禾慢条斯理地从谭远怀里退出来,早早等在这里的狐狸发现他的变化,拿起扇子挑起白色的发丝,凑近了看了看才说:“什么时候长了个泪痣?”
“吃有害食品长的。”谭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