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三十两银子都半夜翻窗亲自来要,他哪能真这么大度?
转念又一想,说是陪玩,听了一中午的戏,把她老底都给揭穿了架在火上烤,这已经严重侵犯了她的个人隐私。
一盘糕点又怎么样?一半分成又怎么样?这都是她应得的!梅青缭理应心怀愧疚!
莳花伸手捻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嚼着,好说歹说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受了。
糕点一共有五块,莳花只拣了最顶上的一块吃,底下的四块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准备带回去让小表妹也尝尝这等好东西。
马车抵达余府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莳花撩开帘子跳下来,纵目一览,果然不出所料,她那姨母和表妹相伴站在府前,老远就望着她。
她莲步轻移,快速走上台阶来到跟前,笑问道:“这是做什么?”
余幼仪眼巴巴望着她,道:“阿娘放心不下你,就等着姐姐回来用晚膳呢。”
莳花也并非木石,目含感动地看了姨母一眼,便揽过表妹的肩一同朝府内走去。
今日余老爷也在,一家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吃饭,场面一度温馨。
只见姨夫咳了声,斟酌片刻,还是好奇地问道:“长使叫你去做什么?”
莳花看了姨母一眼,正想把早上的说辞再拿到嘴上滚一圈,便听得姨母替她解释道:“不过是我们小花生得水灵,性子也有趣,长使邀她一同游玩罢了……多的别问,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说着飞速给正纳闷的余老爷夹了几筷子的菜,堆成了小山。
莳花本人听了姨母解释的话,觉得误会更大了。
她这般想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四块糕点来,摆到一旁恰好空出来的碟子上。
四块糕点挤在一块儿,如花瓣绽开,怎么瞧怎么可爱。
莳花抬了抬下巴,对余幼仪道:“喏,尝尝。”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这是?”
难道是茶楼里打包回来的?
余夫人/余老爷:天可怜见的,外甥女也太勤俭节约了吧?
余幼仪:姐姐也太好了吧?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嘤嘤嘤,我将唯姐姐马首是瞻!
莳花:“长使的马车上顺来的,话说长使府里的厨司真不错。”
余夫人/余幼仪/余老爷:……
余夫人/余幼仪/余老爷:!
这对吗?
余幼仪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盘糕点,却不敢动。
“吃吧。”莳花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嚼着,满不在乎道。
余幼仪这才放弃抵抗,顺从天性,像只小狗般听到号令便立马开动了。
糕点在唇齿间化开,小表妹点了点头,发出心满意足的一声喟叹。
独留夫妇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莳花留意到,亲自取了公筷夹给二人一人一块,冷静道:“姨父姨母也尝尝,没毒的。”
姨父姨母:……我们关心的是这个吗?
余夫人先试探性问道:“长使送你回来的?”
她方才和余幼仪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下,不见马车上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莳花又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肉,道:“长使有事,便先回府了,我在御景楼多待了会儿才回来的。”
“哦哦,原来如此,吃饭,吃饭,哈哈。”
姨父姨母讪笑几声,如同人机般同时举起了筷子,不再多话。
·
莳花用过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内,躺在美人榻上,觉得浑身哪哪儿都累。
但是放空后一想到自己已经成了泽地御景楼的半个东家,又觉得飘飘然一切都不是事儿了。
外头起风了。
庭中那口青瓷缸里养着的碗莲,白日里蜷着的瓣,此刻柔柔地舒开,沁出一丝丝极淡的冷香。风起时,香气幽幽地、断断续续地,在廊庑间游走。
庭院里树叶底悬着的几串晚开的残英,瑟瑟地颤着,影子投在粉壁上,成了晃动的、淡紫色的梦。
莳花拢了拢衣衫,往窗口走去。
风里隐约有声音,细细辨别,是远处春虫断了又续上的清吟,还有被夜气浸透的、似有还无的琴声。这些声音成了一种浑然的、属于夜晚本身的呼吸,均匀地,一起一伏。
雕花木窗大张着,在风中吱呀吱呀摇摆。
莳花淡淡垂眸,捡起被石砚压着的纸条。
【廿九午时,饮春斋。】
七个大字,笔力遒劲。
观其字,如见其人。笔画开阔处可见胸襟,转折干脆处可见果决。
风终于倦了,水银般的光斑渐渐凝定,藤影的微澜也平复下去,唯余那缕莲香,似乎比先前更分明了些,凉凉的,融入这无边温柔的夜色里。
莳花关上窗,舒了口气。
梅青缭约她还约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