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傍晚,已然有了日薄西山的景象。
西边天脚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层层叠叠的,似掺了金粉,浓艳艳地泼洒开去。那光透过飞檐上蹲着的脊兽,给青灰的瓦当镀了层暖融融的边。
东边的天色却还沉着,是那种透着青的黛蓝,渐渐过渡到中天的月白。
庭院中的光线变得迟重而温柔。廊下悬着的绢丝灯笼尚未点燃,静静垂着流苏。假山石嶙峋的轮廓柔和了,影子越拉越长,终于与地面上的青苔融成一片墨绿的荫。
远处隐隐传来一两声归鸦短促的啼叫,很快被暮色吸了进去。
整座府邸便在这天光水色之间,缓缓沉入一种庄严的、静谧的昏黄里。
面前属于他人的脚步声响在耳畔,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汲古?”
臂弯间的猫儿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尾巴不经意扫过胸前。
莳花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前方,看到了简朝岁。
出于礼貌,莳花喊了一声:“简副使。”
莳花听到了简朝岁刚刚的发音,重复了一遍:“鸡骨,副使方才是在唤这只猫的名字?”
简朝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是鸡骨,是汲古,取‘汲取古意’之意。”
他耐心解释道:“这只猫打小便爱往书房等存放书籍古卷的地方钻,身上带着点书卷文墨气,颇有灵性,因而得了这个名字。”
莳花不禁回想起自己与白猫初遇时的场所,很能领会这个名字的含义,深深点了点头。
“不过,莳女郎今日怎么在府上?”
简朝岁的表情很温和,但仍然不乏探究之意。
莳花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一次两次都撞见了简朝岁。
她撇了撇嘴,说谎根本不打草稿:“哦,我今日在外头偶然碰见了这只猫,不晓得是谁家的。又一个偶然碰见了长使,方知晓是他的爱宠,才将猫归还于他。长使心生感激,于是请我到府上喝了盏茶,这便回去了。”
她这双唇上下一碰,开合间一个字一个字接连往外蹦,满嘴的跑火车。
也不知简朝岁究竟信了没,说出来她自己也不会信,却也不欲多作纠缠,颔首后略过他往前走。
不休在一侧默不作声地等了会儿,见到莳花跟人说完话,便继续领着人往府门的方向走。
莳花觉得不休人其实还算良善,比较好说话,若是换作不死,早就头也不回独自走出二里地了。
谁料走至门口,不死正在旁边直挺挺地站着,看见来人,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来。
莳花刚迈出门槛,愣愣地接过,也没听到一句解释,身后的大门便沉沉闭上了。
她垂下头,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上回见了食指大动又顺回去几枚的花瓣状糕点,正齐齐整整地排成几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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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牵过追雪,偷偷从侧门绕进去,避开刚要出府归家的几个小姐妹们。
她回到余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厨廪里找厨娘研究方子。
于是乎,一女子在夕阳中蹑手蹑脚地潜入厨房,拉了个平日里负责余府上下膳食的厨娘,递给她一块糕点。
那厨娘在期待的目光中抿唇嚼了嚼,片刻后,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幸福”来形容。
莳花攥紧拳头,满怀憧憬地问:“怎么样?能做吗?”
厨娘的脸即刻耷拉下来,有些为难道:“表小姐,不是我不想给您做,实在是有些困难。”
莳花心沉下来,问道:“此话怎讲?”
厨娘:“敢问这糕点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莳花斟酌了两秒,道:“是从我一朋友那得的。”
厨娘:“表小姐的朋友,是风地人吧?”
莳花大惊失色:“这……您可真是神了,这都尝得出来。”
厨娘笑了笑,道:“这糕点有一味食材是独属于风地的,所以才难办。”
莳花恹恹道:“好吧,麻烦您了。”
她有些垂头丧气,本来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待她把制作糕点的方子摸索出来,就不用眼巴巴地望着长使府的厨司了。
总是事与愿违。
她只能奢求往后梅青缭能多发发善心,施舍几块给她。
那厨娘看着莳花即使被拒了也依旧有礼貌地道了谢,心中不免更添几分好感,笑眯眯道:“没事,表小姐,正好快到饭点了,您快些回去休整休整吧,过几日咱再研究几个新菜色。”
莳花彬彬有礼地再次谢过,退出烟火缭绕的后厨,慢慢踱步回自己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