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是他亲自来带呀!
青年手执一只玉盏,微微晃了晃,掀起眼皮看她。
“吾尚有事未交代,交给旁人,不放心……”
莳花忙把手放在双腿上,正襟危坐起来,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梅青缭又乜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淡:“你不必紧张,今日休沐,宫里的防卫比平日要松些。”
莳花:……今日休沐,您还跟着进宫,那不是更可疑了?
这话她没问出来,万一人梅长使在泽宫里确乎有来去自由的权利,她岂不是自取其辱?
梅青缭见她没应声,接着启唇道:“泽宫的枕典阁一共分三层。底层是寻常藏书,不足为奇。第二层是各地搜寻来的孤本,较为珍贵。至于顶层,则是你今日的目标——在里面见到什么都有可能。”
莳花:?
莳花弱弱出声试探道:“宫廷秘辛?”
青年抿了口茶,搁下杯子,道:“说不准。”
莳花抓紧衣摆,藕荷色的细纱在她指下起了褶皱。
梅青缭平静道:“你要找的东西,只可能在这一层有。做好准备,顶层不好上。”
莳花再次弱弱问道:“长使,凭您的职权,也无法带我上去么?”
青年闻言,抬眼,倾身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
莳花面对眼前人忽然逼近的俊脸,呼吸一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向后退。
退无可退。
车厢内的香炉袅袅吐着烟雾,味道还是龙涎,跟他身上的很不一样。
青年嗓音低沉,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皮肤。
“吾只是质子,并无任何职权之便。”
“你,切记。”
莳花不敢跟他对视,只得把视线放到他眼睑下方那颗痣上。
皮肤冷白,痣墨黑。
那颗孤立的痣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绮丽。
她一时盯得入了神。
梅青缭方才没怎么仔细看女子的脸,这会儿凑近了才发觉她脸上的不同寻常——比平时黑了一个度。
他轻啧一声,道:“怎么又画成这副鬼样子?”
莳花:盯ing。
梅青缭:“……”
他淡然往后退,理了理袖口,嗤道:“你若是某日成了通缉犯,这手化妆技术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莳花回过神来,听到这句:?
年如佩你快来呀,听听你这位好主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伤害到她脆弱的小心脏了!
莳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垂眼一看,指尖果然蹭上了一层“灰”。
四下寂静,只能听见车轮碾地和马蹄踏地的声音。
青年侧眸,又瞥了她一眼,道:“衣服可还合身?”
莳花转过头来,对于这点,她丝毫不掩钦佩道:“合身,太合身了!您祖上是做裁缝的吧?”
梅青缭:“……”
莳花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祸从口出,当心祸从口出……
她有些无奈,想到方才提及的“宫廷秘辛”,又问道:“长使,我若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不会被杀头吧……”
青年指尖叩着案桌,一顿一顿。听到这话,他唇角微勾,轻答:“不知。”
他细细观察着女子脸上神色的每一处变化,不咸不淡补充道:“若不是为了看那些‘不该看的’,你也没必要来了。”
莳花:话虽如此,但是……
梅青缭如玉的长指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大了些——在不明所以的莳花眼里分外渗人。
青年看向她,忽然道:“吾可向你保证,至少性命无虞。”
莳花一听这话,差点绞着帕子哭出来。
太感人了,长使大人真是……
“吾忘了,毕竟,泽君深爱着你的娘。”
“因着你娘的缘故,你也不应被杀头才是。”
莳花绞着帕子的手瞬间放下了。
梅青缭说这话不亚于把先前那事拖出来反复鞭尸。
女子坐好,恭恭敬敬道:“知道了,您别再说话了。”
青年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当真没再说话。
莳花耳朵听着四角的银铃轻响,鼻子嗅着车内萦绕的淡香,眼皮又好死不死地沉重起来。
太早了,还是太早了,她就是赶稿最急的那阵子也不至于这个点起来。
女子头颅轻点,身子渐渐斜向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