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底座上原本干干净净的表层,顷刻后,慢吞吞浮现出一行小字。
【甲子·子部·第三架·第七格。】
这完全是给出了精准的定位,有点类似于现代图书馆的“索书号”。
莳花心头一喜,手握标准答案走到指定的书架前。
这是道家类的第一个书架。
指如青葱,一点一点拨数着。
找到了。
莳花从第七格里取出一本名为《云笈七笺》的道家典籍。
她打开书,翻了两下,从内容里看不出异常之处。
她又把书合上,端详了一下外封,发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书的书脊比内页还要厚。
莳花思忖了一下,从万能的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把匕首。
储物袋是这个玄幻世界特制的灵物,也是寻常人家必备的随身小仓库。
外表看上去小巧玲珑一只,内里的空间却能吞下几只大象。
莳花平日里有备着匕首防身的习惯,幸好这宫里的藏书阁也没有“安检”的习惯,不然铁定带不进去。
莳花自嘲笑笑,用匕首的刃轻轻挑开书脊的封皮,发现书脊内部竟是中空的。
果然内有玄机。
她翻开封皮,手指拨弄了一下,在里面挑出一卷极薄的丝绢。
她掀开看了看,丝绢上面的内容倒不是醉仙卷之后的手稿,而是莳砚辞写给某人的信。
是的,或许是因为时间太匆忙,手头边没有合适的纸,也压根来不及找,只得在丝绢上潦草写了。
这条丝绢还被焚毁了一半,恰巧掩盖了收信人的名字,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莳花眯了眯眼睛,逐字逐句读下去——
【……我本无意涉入宫廷之事,奈何醉仙卷中关于‘心符弑君’的描写,竟与宫中秘事如出一辙。我不知是谁将宫闱秘事泄露于我,亦不知这是否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我只知,若我留在泽地,凝宜与女儿必受牵连。我带不走她们,只能独自离开。望君念在旧日情分上,替我照看一二。】
莳花放下手中的丝绢,侧头看了窗户一眼。
迎着曦光,她的眸子被照得水润润的,流动着藕粉色的光彩。
女子目光落在那张桌案上的莲花笔架上,凝思片刻,终于把前因后果的脉络理清晰了。
醉仙卷被封禁的理由是“以文乱法”“蛊惑人心”。
众所周知,君主控制臣民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控制他们的思想。
而墨阑先生的话本在市面上流通之广,难以令人不畏惧写手在其中给百姓们灌输思想。
这种洗脑可能是潜移默化的,但影响力极其深远。
最讽刺的是,大多时候帝王最怕的是百姓具有自主意识,拥有比当前王朝更先进的思想。
这会令上位者难以操控手中的一个个傀儡,失去无数利益。
而现下看来,醉仙卷被封禁的原因似乎另有隐情。
表面上,权贵们因畏惧“话本之王”极具操控力的笔而拉他下水,内里却有更深层的原因。
莳花结合自己先前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推断出一条结论——先帝并非正常驾崩。
泽地的先帝应是死于某种禁术,被入侵神智而亡。
而她的便宜爹又恰巧在醉仙卷中描写了一个类似的“以心符弑君”的情节,被背后之人指认为“影射朝政”“泄露机密”,从而追捕他,迫使其离开泽地,滚得远远的。
傻傻的便宜爹其实也十分无辜,差点当了替罪羊,又没有任何自证的办法。毕竟大多作者以防遭遇不幸之事,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写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八个大字。
至于这条丝绢,莳砚辞当初要写给谁,她也大致有了猜想。
应当是写给那位老阁主的。
老阁主既然费尽心思为她设置了验明身份的关卡,就是欲要让她知晓这条真相的意思。
只是那位老阁主,现下人又在哪里呢?可还健在?
没有头绪。
值得宽慰的是,父亲并不是主动抛弃她们母女俩,而是因受奸人构陷、被迫逃亡。
莳花拧了拧眉心,小心谨慎地把丝绢塞回去,把书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东西带在身上不如不带的好,甚至留在这里或许更安全。
老阁主既然能把东西存放这么多年不被人找到,安全性可想而知了。
莳花最后再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后,提起裙摆向楼梯走去。
一面走,一面想:梅青缭帮她进藏书阁的目的是什么?利用她找到老阁主或醉仙卷的后续?
她一时想不明白,走到第二层时,才发现恕己正握着肉嘟嘟的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她。
莳花被萌化了,暂时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不由得展开一个笑。
“我得走了,恕己,我们下回见吧。”
这小书童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委屈的神色,可怜巴巴地问:“还有下回吗?”
莳花被逗笑了,忍不住又上手薅了一把这只小肉团子头上的呆毛,说:“当然,有缘自会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