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心情多变,方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雨点说来就来。
莳花在马车上睡了个高兴,一觉醒来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就去找寻对面的人。
令她惊讶的是,这回梅青缭似是真的睡着了。
马车堪堪停下,车夫不敢多催。
她也一时生了惰性,没急着下车,索性听着淅沥的雨声,窝在干燥舒适的车厢内。
香炉彻底灭了,龙涎香的气味已经淡去,鼻间萦绕的是另一种气息。
松雪与冷梅。
莳花吸了吸鼻子,卯足了劲儿嗅。
一边绞尽脑汁地揣摩:这到底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她很喜欢,能不能问人讨要点来?
见到好物“要链接”这种行为似乎是每个女人刻在骨子里的。
若是他不给怎么办?
……总不能是他的体香吧?
莳花托着下巴,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一些,还想再闻闻,就见对方极其敏锐地睁开了眼。
莳花:……每次都是这样,难不成他有什么危险预知的功能?防备心这么重。
梅青缭看着她那副鬼鬼祟祟憋着坏的样子,道:“何事?”
莳花唇角上扬,粉眸中登时添了份神采,问道:“长使,您身上的香是什么?我觉得挺好闻的,想向您要一份。呃……或者,您把配方给我也行,我试试能不能自己调制出来。”
梅青缭眼睫轻颤,长久地注视着她,半晌没说话。
车内一时陷入沉寂,耳畔只有雨幕罩住车顶、擦过紧闭着的车窗的声音。
莳花见他没反应,心里有些忐忑起来,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唐突。
青年眨了眨眸子,琥珀色的光泽在其中流转,他脸上的神色难得复杂,轻咳一声,道:“这个不行。”
莳花闻言,也没多问。
不给就不给呗,说得她多贪要似的。
得了,看来能讨要的只有糕点。
莳花态度有点冷淡下来,朝他点点头,就准备下车。
雨声淅沥,声音朦胧。
莳花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住,她诧然转过身,看向那人。
“等等。”
梅青缭动了动薄唇,随后从一侧置物的格子里提出来一把伞。
这把伞和三檐伞很像,不过周围垂落的是薄纱,上头加了防雨的材质。
看上去像是一只大型的幂篱。
莳花迟疑了一下,随即从他手里接过伞,道了一句“多谢”,转身踏下马车。
青年撩开帘子,扫了眼那片雨中的背影,很快移开目光,对车夫吩咐回长使府。
……
雨幕中,莳花肩背都被帷幕包围,雨丝透不进来一点,只有少许凉意蹭过面颊。
她从小门进去,信步穿过庭院,发觉巳时已过,府里虽有几个洒扫的下人,表妹院子里却没什么大动静。
想必是还在睡觉。莳花轻轻一笑。
余幼仪平日里就是这样,若是没人叫她催她,保管睡到日上三竿,送早膳的便也少了一项差事,乐得清闲。
莳花也提前跟侍女吩咐过,早膳她亲自去取,用不着送到房里来,以免发觉她大清早就离开了屋子,落人口舌。
她走回房间,收起湿漉漉的伞,搁置好,坐到窗前,才惊觉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了跟梅青缭分享收集到的信息了。
她连忙正襟危坐起来,把尾戒从手指上拨下,转动附之其上的通讯珠,指尖倾注灵力,一笔一划幻化成字。
【长使,是这样的,我在顶层找到了半条丝绢,上面有焚烧过的痕迹,还有些字,许是我父亲当年写给老阁主的。】
【大致意思即是泽地先君并非寿终正寝,而是为禁术所害。我父亲成了背后之人的替罪羊,被迫离开泽地,不知所踪。】
莳花大抵只能说这些,再多的自己也不知晓,无能为力了。
她甚至还想从梅青缭那探听些消息,以填补自己的信息空白。
说到底,两个人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半晌后,梅青缭回了消息。
【已阅。】
莳花盯着虚空中那道为灵气所化的屏幕,气得想笑。
他当是皇帝批奏折呢?
……
·
五日后,莳花跟姨母表妹交代过后,踏上了进泽宫的马车。
姨母依旧是一脸忧心忡忡地握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一旁的表妹则是狠狠“呸”了一声,骂那五皇子好色至极,此举与强抢民女又有何异。
莳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她别骂出声,心里骂骂得了,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