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显得空寂坦荡。炽热的阳光鎏金般地四处挥洒,晃得人眼眸发虚。姜栩看这窗外,忽然闪过一句感慨:似是故人来,却非少年姿。
周君绵走后,办公室里只有一两个人。朱立勤不知何时站在办公室门口,油亮的头发在反光。
他挂着一脸标准化的领导假笑:“小姜,走了,车在楼下等着。”
姜栩拿包起身,跟在朱立勤身后。
路过走廊的拐角时,她余光扫到周君绵从楼梯间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轻轻拍了拍胸脯,以示安心。
姜栩弯唇浅笑,朝她回了个OK。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朱立勤身上的古龙水味,让人不适。
他侧头看过来:“今天的饭局很重要,几个节目赞助商都在,你好好表现,对你日后在台里的发展绝对有好处。别出什么岔子。”
又是这番老生常谈的言辞。
姜栩平静无波地回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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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楼作为A市数一数二的餐厅,商务宴请,好友聚会,日日高朋满座。来这儿消费用餐的客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他们来消费,大多是为这儿的环境和名气而来。
奢华的包厢里,紫檀木圆桌被头顶的水晶吊灯照得泛出温润的光。满桌精致菜肴,摆盘考究,赏心悦目。
但周遭气氛却在觥筹交错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客套。
饭局上都是赞助商、导演和制片,商量着赞助权益、广告分成等细节。独独她一个广播节目主持人坐在这里,格格不入,如同多余的摆设。
她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垂着头,盯着面前骨碟上的精美花纹,心中默念:我是背景板,我是空气,看不见我……
朱立勤在席间堆笑周旋,指挥着服务员将珍藏的好酒一一开启。
大概是朱立勤授意,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一个肚大脸肥,富豪气息十足的男人旁边,他是节目的赞助商之一——比勒集团董事长刘坤。
“小姜啊,别一直坐着。”朱立勤适时开口,“刘总是我们台的老朋友,对各个节目向来都是鼎力支持。快,你敬刘总一杯,表达一下感谢。”
刘坤早先偶然见过姜栩两次,对她印象很是不错,几次三番递话暗示。朱立勤自然懂得投其所好的道理,饭局上才有了她。
刘坤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逡巡。脸上妆容浅淡,若清风微拂,清新的模样比外面那些浓妆艳抹的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姜栩心底一阵抵触,面上维持着职业微笑,端起酒杯:“刘总,感谢您对节目的支持,我敬您。”
说罢,仰头把杯中悄悄掺过白水的酒一饮而尽。
刘坤见状,兴致更甚,也端起酒杯:“小栩都喝了,哥自然陪着你,我也干了……以后节目有什么需要,跟你朱主任说,或者直接跟我提,都一样。”
酒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
刘坤身旁的人谄媚地起哄:“刘总难得这么高兴,姜小姐,不如和刘总喝个交杯酒?咱们刘总什么场面都应付得来,就是难过美人关。”
满座附和,笑声充斥包厢。
姜栩僵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指尖用力收紧,指节泛白。
进退两难的困局,大概就是如此。
拒绝,就是“不给赞助商面子”“不懂变通”“不配合工作”,往后在台里没法立足;顺从,便践踏底线,恶心且屈辱。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朱立勤,想寻求一丝解围的余地,可对方转头与总制片说话,明摆着乐见其成。
姜栩豁然。
那是之前的事了,大概也是朱立勤不待见她的原因——
那天她下班走得晚,撞见他骚扰新来的实习生:只要你听我的,实习期肯定能过。她用手机拍照了证据。后来朱立勤套路重施,一边暗示潜规则,一边想在办公室揩油。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捅到台长那里,连带着照片和录音。
后来台里开会,台长特意强调此类事,即使没有点名,但大家心知肚明,朱立勤收敛没再对她做什么,因此,她也受到“特别关照”,一直留在广播部历练,时不时还要被拉出来当牛做马。
现在的情况,朱立勤大概就是借着饭局的名义,把她往难堪的境地推。
朱立勤终于开口,压迫式鼓励:“小姜,你是广播部的一员,是咱们广电台的一分子。”
姜栩没动,看向席间稳坐而不出声的台长,对方避开了她的视线,如同默许。
她懂了。
若不是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怎么也轮不到她在这儿陪笑陪酒。
自己现在就好比铁匠的砧子——横竖都是挨打的货。
姜栩心底涌上不甘,念头直往外冒:甩脸走人,主持人也不是非得在广电台当。直接把酒泼他脸上,再把他骂一顿……
心里这么想,但她还是妥协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冷静:“各位别打趣我了,酒我敬到位,交杯酒实在不妥。”
“怎么会不妥?”刘坤铁了心,朝她举杯,“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姜栩脊背紧绷着,正开口解释:“刘总,我已经……”
咔哒——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侧身引路,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喧闹的声音短暂地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