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也懵,估摸着姜栩哪里得罪了陆尽惟,上前把她往旁边拽,端着酒杯堆笑:“陆总,您别生气,这是咱们台里的人,不懂事,就是想认识认识陆总,这杯酒,我替她敬您。”
姜栩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大半杯白酒洒出来,在地毯上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记。
陆尽惟没理会刘坤,视线落在他端起的酒杯,又移到姜栩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丝怪异,不易察觉。
再次看向身前堆笑的刘坤,他唇角淡淡勾起,语调带着不适宜的温和:“你凭什么替她敬?”
刘坤哑口无言。愈发认为是姜栩得罪了陆尽惟,斟酌不过几秒,便给自己找个台阶坐了回去。
姜栩:“……”
陆尽惟收回目光,转向杨华利,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杨台长,广电台什么时候改了章程?访谈节目主打深度内容访谈,本该以内涵、价值立足,难道现在需要靠主持人酒桌应酬,才能稳稳当当?”
这话让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他身子微微后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是说,这节目的核心价值,不在内容本身,而在这酒桌上?”
朱立勤与几位领导神色难看。姜栩站在一旁,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畅快。
正在她忍不住暗爽时,陆尽惟将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淡漠疏离:“又或者说,这位主持人自认专业能力不足,只得靠这类方式证明自身价值?”
姜栩愣住,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他。忍着一口气,为自己刚刚的幸灾乐祸感到羞耻与懊恼。
没等她说话,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广电台工作环境还是太艰难,主持人都要兼职做公关了。”
“公关”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错觉,却还不能反驳。
众人面面相觑。
杨华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立马反应过来,厉声对朱立勤道:“胡闹!朱主任,你是怎么安排工作的?主持人是做节目内容的,哪里需要来酒桌应酬?”
随即看向姜栩,语气放缓,带着刻意的体恤:“小姜啊,委屈你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影响了明天的工作。”
“……”
姜栩刹那间明白了陆尽惟的用意。
又气又甘拜下风。
他用一种伤人的方式,撕开了这层遮羞布,逼得台长主动给自己台阶,体面脱身。
果然还是看人下菜碟,平日里视而不见,如今来个大人物就开始假意关怀。
“谢谢台长。”她平静说着,转身去拿包。
刘坤心有不甘,拦住姜栩:“陆总,这……”
话没说完,陆尽惟视线扫在他阻拦的手上。凌厉的视线下,刘坤心底一怯,终是悻悻放下手。
陆尽惟缓缓道:“姜栩,拿好你的东西,先出去。”
姜栩点头,与他视线交汇,平淡移开。
最后的礼貌做到位,她朝他微微颔首,与众人打招呼:各位失陪,你们吃好喝好。”
在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包厢。
杨利华也没想到,很快心中了然,陆尽惟这般身份,绝不会无端关注一个普通主持人。他为刚刚的事情打圆场,碰杯时阿谀一笑:“让陆总见笑了,这是我们的疏忽,不会有下次。”
陆尽惟自然地碰杯,声音压低,仅两人能听清:“杨台长,如果广电台风气一直这样,恐怕是要出乱子。什么人在什么位,主持人就好好做她的主持人,您作为台长,也能少些纷扰。凡事清清楚楚的,而非只靠人情应酬,这位置才坐得稳……”
言尽于此,他抿了口酒,神色淡然,“当然,我一个赞助商,也只是提提建议,主要也是希望咱们合作能长久,您别见怪。”
“哪里哪里,感谢提醒。”杨利华笑容淡下去,背后冒出一层汗。他能坐到台长的位置,也能很容易地从这个位置下来,他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