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尽惟换好鞋,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潜义看向他:“今天没让周智开车送?”
一般周智过来的话,都会进来跟他打声招呼。
“自己开回来的,”说完又纠正,“下雨她开的。”
陆潜义视线在他身上绕了绕,又慈祥地看了看姜栩:“以后下雨还是让司机或者周智送一送,安心些。”
陆尽惟淡淡回了句“知道了”,转身准备离开,“我先上楼了。”
姜栩坐在沙发边上,看着陆尽惟离开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陪着老爷子看电视。
陆潜义注意到稍有不专注的姜栩,思索片刻:“栩栩,今天阿惟他有没有凶你?”
“凶?”
姜栩想了想,摇头。
陆尽惟还是挺绅士的,没发过脾气,说话除了冷点血,但都有礼知分寸,凶更无从谈起。
“他怎么了?”她问了句。
“栩栩,”陆潜义的声音压低了,“今天下这么大雨,他不喜欢下大雨的这种天气开车,心情可能也稍微差点儿。”
姜栩愣了一下,预感老爷子要给她说个不得了的秘密。
“好像是吧……”她解释回来路上的情况,“回来路上下大雨,他就让我开的车。”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就是有这个毛病,”陆潜义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小时候出过一个车祸,后来就不喜欢下雨这种天气。”
姜栩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他十二岁那年,那时候的管家还不是现在的刘叔,是另一个……管家带他出去,路上下了大雨,车翻了。”陆潜义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没什么大事,但是管家失去了一条腿。阿惟当时就在大雨里卡了一个小时,看着管家渐渐昏过去,大雨一直往车里灌。”
他顿了顿。
“恢复之后,管家回乡修养,阿惟也没什么大碍,就是之后凡下大雨的天,他都不开车,也不喜欢出行。长大了好些,但能不碰就不碰。”
姜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想起刚才在车里,他皱着眉头坐在副驾驶,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他绝对不会说这事,也不在人前展现,”陆潜义看了姜栩一眼,“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着你们现在是夫妻,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好。”
“我知道了,爷爷。”
姜栩心中琢磨了一番。
安慰他一下?可陆尽惟看起来不是需要安慰的人。假装不知道?似乎也不对。
陆潜义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不用想太多。也不需要你去安慰他什么的,他也不会听。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这个人,面冷。你有时候也别被唬住了。”
姜栩勉强笑了下,没说话。
“行了,害你今天奔波,你起得早,现在也累,上去休息会儿。”
姜栩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报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栩上了楼,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陆尽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iPad,屏幕亮着但没有翻动,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给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听到动静,视线移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
突然传来一阵咳嗽,来自于陆尽惟。
姜栩抬眼,看到他正抬手揉着鼻子。想起他中午吃饭的状态,她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嗓子不舒服。
“你感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这一句,“我下去帮你找药倒点儿水。”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动,像是在奇怪她这突然的问候。
“没关系,不用。”他说得一气呵成,完全没有打算与她多说。
姜栩思忖,她肯定是同情心泛滥了一下,老爷子说了他小时候的故事,挺让人觉得心疼,所以她感到同情,才会这么鬼使神差地问候。
没再交流,她简单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两人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大半个房间,谁都没说话。
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细碎碎的。
余光里,陆尽惟站起来,伸手拉上了窗帘。雨声闷了许多,像被人捂住了嘴。
姜栩抬头看他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十二岁的小男孩被卡在变形的车里,雨水灌进来,他可能没哭,也没喊,冷静地看着旁边昏过去的管家,看着血水混着雨水往低处流,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画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或许源于她丰富的想象?
但姜栩觉得,大概就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