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灵活地避开了砸落的重物，带着他们朝着穹顶破开的洞口飞过去。鲜红的血像是灌满了那个小小的破口。

是月光。今夜，银月之国的月再次发生了血变。

在血月之下，随着倒塌的宫殿一起葬送的，是无数的死尸和惊人的王室丑闻。

“艾默里，你想自己留下送死？！”

时泠狠狠攥着他的手不放，指尖戳进了他的手腕里。

血月将艾默里的脸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红雾，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微红的脸。

他那双纤细的、漂亮的眼睛映得极为潋滟。他笑了。

“艾琳娜公主，我……”

他贴上了她的脖颈，嘴唇触碰到了她的耳垂。

时泠至今无法习惯旁人亲昵的靠近，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一位公主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她不由瑟缩了一下。

但艾默里紧逼不放，于是僵硬的她听到了艾默里以如此缱绻而缠绵的情人的姿态，在她耳边的最后的轻声低语。

“对不起……我立过誓的。”

她在他暧昧的侵略性的靠近中早已松开了手。而他则最后看了她一眼，从高空上跃了下去。

陷进沉沉的、无尽的深渊，陷进那仿佛地狱之火在燃烧的、怨恨深重的倒塌中的宫殿。

侧殿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訇然坍塌。

连带着艾默里那纤细的、俊美的身影。

时泠伏在龙背上，死死盯着他跃下的方向。

这一瞬间，她终于想起了副本背景里那一点都不重要、不会被任何一个玩家留意到的关于一个古老世家的族语：

【阿尔维斯永不背誓】。

即使所侍之君荒淫无道，阿尔维斯也会以血殉死，绝不叛逃。

手上缠上冰冷。幽灵的身影悦耳又平板。

“你……”

她反手，紧紧握了一下幽灵像是久不融化的难以忍受的寒冰似的手。

“我不会逃，更不会死。我想……”

时泠坐回去。她微微侧脸，看向那血色渐渐退散、皎白光芒重现的银月，流畅的、优美的侧脸也被这月色镀上一层茸茸的光。

“我想作为温德尔王朝最后的血脉——不，作为永月国度的一位普通的国民，找到灾祸的源头，拯救这个国家。”

“艾……琳娜？”

幽灵飘得更近了些。时泠真担心它会像气球一样被风吹下去。

时泠转头，握着它冰冷的手，嘴角的笑意勉强又颤抖，唯独双眼明亮得像星星。

一位亲友死去、徒有虚名的公主，但也同样是一位勇敢的国民。

幽灵微微凑近，蹭了蹭她金丝般的皎洁长发。

谢观澜一直沉默地飞翔着，他在一座山上停了下来。时泠瞥了一眼，原来他停下的地方依旧是传闻里恶龙最爱的栖息之所。

他也有他的“龙设”。

可惜她现在没办法跟他自由地交流，询问他为什么能像个童话里的救世主那样奇迹般地从天而降。

“艾琳娜，我知道金苹果的传说——不，那不是一个传说。”

幽灵在山顶的风盘桓良久之后，终于抬眼看着她，开了口。

苍白的眼睫，苍白的眼眸，苍白的、如同厚重的，不会融化的雪花。

它想必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决定对她开口。

因为它刚刚被温德尔王朝的领袖欺骗过。

“金苹果……？可那不是父亲……不……是梅菲斯特他们的谎言？为了……招揽天下勇士？”

时泠的措辞组织得很艰难，亲人作下的恶让身为公主的她有苦难言。

金苹果……但说实话，她没想到真有金苹果的存在。她以为灾厄的源头是梅菲斯特和埃德蒙国王。所以她本以为，副本的通关任务是让她大义灭亲。

幽灵娓娓道来。凝滞的嗓音如同午夜播放的电视。

永月国度的确有“金苹果”，可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地上人迹罕见，那时候的金苹果还不是金苹果，而那时的永月国度也并不被称为“银月之国”。

这是片被诅咒的大陆。

尽管日月相替，但生命很难繁衍，荒芜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大陆。

人类不是病死就是遭遇天灾。

为了拯救这个被诅咒的国家，太阳自愿陷落，成为护佑和平之金苹果。而月亮则代替了太阳，日夜映照着这个国度。

人类繁衍生息，牛羊成群，四海安宁。

可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被改变了。月亮开始发生异变，幽灵怀疑金苹果出现了问题。

“我之所以相信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埃德蒙，还因为这本就是尘封的、几乎只有星星和月亮才会知道的远古秘闻，所以当那个恶人对我说我必须献祭自己的力量帮助拯救金苹果时，我才信了他。”

幽灵看起来有些颓唐。

“我是一个本该藏于地底的、污秽的存在，可我同样……”

晶莹的眼泪顺着它苍白的眼睫流下。

“……热爱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