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见他全然不理会自己,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方才低头望向花景手里的两支发簪。她眉梢不禁轻轻一挑,不得不说,这孩子年纪尚小,眼光倒是格外出众。
他此刻正认认真真和摊主议价的,是一支素面紫檀簪,整体光素无繁复雕工,簪身线条圆润流畅,首尾打磨得温滑妥帖。色泽沉紫莹润,想来是整块老料打磨而出。
这支紫檀素簪样式简约大方,自带沉稳内敛、锋芒暗藏的气韵,花婆婆戴上最适合不过。
另一支已经敲定价钱的银簪则更为精巧繁复,簪头錾刻一圈缠枝寒梅,花瓣与花蕊纹路清晰分明,边缘雕琢纤细利落。簪杆中段微微收窄,还压有浅浅的如意暗纹。
银簪小巧玲珑,就算花婶平日里戴着出摊劳作,也不会太过张扬惹眼。
等花景和摊主银货两讫交割完毕,沈清晏立刻凑上前,一脸讨好看向他:“你眼光这般独到,也帮我挑一件呗?”
摊主闻言双目一亮,夸赞的话语滔滔不绝,从沈清晏与花景的气度一直夸到容貌样貌,方方面面尽数吹捧了一番。
花景却半点不为溢美之词动摇,客气地同摊主拱手作别,拉着沈清晏继续往前走去:“依我看,这小摊上配得上你的物件,我身上的银钱不够买;能买得起的,又都衬不起你的样貌。
走吧,我去别处给你置办别的礼物。”
沈清晏心头一阵暖意翻涌,当即欢喜不已,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不等花景开口抗议,她飞快往他口中塞了一小块玉粱糕,又吩咐摊主再打包几份软糯糕点带上。
二人一路朝着封家灯笼铺前行,途经一处皮具小摊时,花景终于选中了心仪的蹀躞带,赠予沈清晏。
这副蹀躞带以优等头层厚牛皮做带身,边缘由匠人手工封边细细打磨,内里衬着软羊皮贴合腰腹,防止佩戴磨伤肌肤。
革身版型挺括硬朗,不易弯折变形,就算长期悬挂各类附坠挂条,也不会塌陷走样。
整条带子最精妙之处在于带扣,银胎鎏金基底采用高浮雕技法,錾刻一簇错落的吊钟垂花,花瓣俯仰有致、层次分明,工艺精巧,堪称精美绝伦。
沈清晏拿到蹀躞带便爱不释手,全然不顾这条蹀躞带与身上石榴长裙风格相悖,当场就系在了腰间。任凭花景如何劝说,她都执意不肯取下。
花景被她闹得万般无奈,若不是手还被她紧紧攥着,定然要躲到一旁,佯装与她互不相识。
这次因着出门早,一路随人流挤挤逛逛,行至封家灯铺时,沈清晏眼疾手快,总算如愿买下最后一盏麒麟灯笼。
二人尚未踏出铺门,便见掌柜满脸热络,自内堂引着两位身形挺拔的公子缓步出来。
其中一人手中提着的亦是麒麟灯,只是较之沈清晏手里寻常售卖的款式,形制更为阔大,配色精工繁复许多,雕琢模样也更加栩栩如生。
沈清晏双目骤然一亮,快步上前,对着提着麒麟灯的陆翊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调换了他手中的花灯。
陆翊望着自己手里换来的普通麒麟灯笼愣怔许久,看着沈清晏拉着花景一脸得意炫耀,当即转头朝着陆燃高声喊冤:“主子,您快管管她!”
掌柜常年接待往来客人,一眼便瞧出几人彼此相熟,当即朗声大笑:“几乎年年都有人为了我家花灯争执不休。老朽还一直纳闷,陆大人手里这盏麒麟灯怎会无人争抢,今日总算过了眼瘾。”
说完,他便带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老实交代!” 沈清晏抬手晃了晃抢到手的麒麟灯,“为何我往年逛遍灯市,从来没见过这一款?”
陆翊先是轻轻嗤笑一声,随即昂首挺胸,满脸自得:“打小我家主子每一年上元灯会,都会提前在封家灯铺为我定制这盏灯。就连花灯的图样,都是主子亲手绘制的。”
他抬了抬手中那盏普通成品灯继续说道:“封家得了主子应允,才照着原图缩小批量售卖成市面款。
作为答谢,店家每年免费为我打造原版大号,还定下规矩,我这一盏才是做工最为考究的孤品。”
沈清晏眼眸微微一眯,嗤笑出声:“行,算你厉害。”
话音未落,她再度伸手夺过陆翊手里那盏普通花灯,转手塞给身旁的花景。
“拿着,咱们一盏都不给他剩下。看他还怎么在我们面前显摆。”
陆翊双目骤然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再度朝着陆燃高声呼救:“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