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不够……
点滴之水落入干涸的土地,迅速了无踪迹。
有一只猫在他的心里抓挠,使他不得安宁。
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他,使他必须要得到答案。
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抓耳挠腮,贪得无厌。
他挣扎得更加剧烈。
手腕处隐隐多了一道艳色,蹭上束神仙。
常又生很烦:“你是魔族奸细吗?”
柳长明盯着她的脸,依旧挣扎。
几乎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束神仙断了。
大惊!常又生弹跳起步。
“小破剑!”
骇人!束神仙怎么会断!
一把黑剑拦住小破剑的去路,身后伸来一只大手,常又生快速转身,几个灵力绷脱手而出,一脸警惕。
柳长明迷茫地瞧向对面之人,一丝熟悉感划过心头,勾的他喉中微微发痒。
毫不在意打来的几道灵力,他径直走向常又生。
几处原本雪白的地方霎时浸出浅色。
常又生睁大眼,这都流血了,不疼吗?
她跳向别处,手腕却被猛然攥住。
“松手。”
她转身一拳挥了上去。
柳长明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脸上淤青。
他抓住常又生的手腕,不知疼痛。
常又生恼怒。迅速从储物袋里随意取出一把剑。
“流星斩。”
“青岩三式。”
“破沧浪。”
“观沧海。”
也不关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能想起来的招式,她就往柳长明身上招呼。
终于迟缓地感受到常又生的杀意,柳长明松了手,一把通体玉白的剑落到他手中。
他奇怪,却是学着常又生握剑的样子握住了它。
然后……
“流星斩。”
“青岩三式。”
“破沧浪。”
“观沧海。”
常又生:“!”
天道,你不公平!
她嫉妒!她嫉妒!
一道道相同的剑光从如是观上发出来。
剑光撞在一块,噼里啪啦。
所幸柳长明只是学了个动作招式,只得皮毛,未习精髓,只占了一个境界高的便宜,由是没有伤到常又生。
一股气用了太多招式,装了太多东西的脑子此刻又一阵阵发疼,常又生气喘,心中却是大不平,凭什么?
凭什么一眼就会了她的招式。
柳长明提着剑一步步走来,常又生握紧手中的剑,想着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然而下一秒,那人走到她面前,却是随手丢了剑,啪嗒一声,极为清脆。
好机会!
常又生提剑。
她好不安静。
柳长明一掌拍碎了她手里的东西,在刚刚的打斗中,他已经快速学会了如何使用灵力。
好不安静。
有了,他可以像她一样。
束神仙飞到他手上,如同一条难缠的蛇,往常又生身上缠。
常又生剧烈反抗,然而灵力差距悬殊,不久便被缠成了粽子。
安静多了。
柳长明满意地看着常又生,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突突流血的几个窟窿。
几乎粗暴地,他一手抬起她的脸,凑上前,有些费力地仔细分辨,妄想去探查那份熟悉感的由来。
视线从上至下依次划过常又生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移到嘴唇上。
熟悉,但一点都想不起来。
使柳长明异常烦躁。
“你,常又生?”
带着凉意的呼吸打在常又生脖颈,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对啊,我不是你是啊?”
想不起来。
柳长明想甩开她,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点点红梅爬上他雪白如玉的面庞,落在脖颈眼角,映着浅蓝色的眸子,显得诡异又妖冶。
他再次仔细打量她,他要想起来,他必须想起来……
眉毛,眼睛……
微微蹙着的眉毛,怒视着他的眼睛……
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浅蓝色的瞳孔猛地聚焦。
“大抵是我,天生一副热心肠?”蓝色天空下,有人竖起三根手指。
一片朦胧中,雨珠成串从烟灰色的屋檐上往下落,人烟稀少的巷子里,模模糊糊,柳长明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安安静静,正在听雨。
“是我,那又如何?”
女子插剑入鞘,眼神平静又倦怠。
画面再转。
“两心契这个东西我没有办法解开,但仍希望你以后能够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黄衣女子低着头,言语真切。
“柳长明,你看我这样笑吓人吗?”
川流不息的人潮里,姑娘眉间狡黠,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阳光照的她发丝金黄……
漫天星星的山坡上,清风拂面。
“以后你不开心的时候呢,可以抬头看星星,你就想,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这个时候也正在因为不开心,抬头看星星。这样一想,会不会好很多?”
“现在,柳道友,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坍塌的空白里,姑娘眉眼释然。
一息,两息……
目光渐渐恢复清明,柳长明水色一般的眸子如潮水一般加深,最终变得如墨般漆黑发亮,亮色里还站了一个脸色憋得通红的黄衣姑娘。
“常又生?”他问,嗓音低沉,死死盯住了她,胸膛起伏。
黑色的眸子,正常了?
“干嘛?想起来了?”常又生没好气,“我和你讲,你最好快点……”
话没说完,她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趁人之危,趁着她手脚被缚,将她狠狠拉向了自己。
常又生落入了一个微凉,清冽,又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就已环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
柳长明搂紧了怀中的人,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一丝一缕向他传来,他终于确定了她的存在,心中呼呼透着风的大洞在这一瞬间被填的满满当当,像是这一辈子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实,令人安心。
除却幼时在常家庄,长大以来,常又生第一次被人这样紧拥着,紧的她几乎不能呼吸,能听到那人清晰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
近的仿佛呼吸声都近在咫尺。
咚咚,咚咚咚咚。
她一时忘了反应。
“你没死。”
他说,带着庆幸,带着欣喜,带着后怕。
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
……
一片沉默中,常又生能清晰感受到柳长明身体的起伏和颤抖,她垂着手,有点不知所措。
他在装吗?
还是她对他,真有那么重要?
鼻尖气息清冽如冰雪,常又生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抱着她的人是个讨厌鬼。
身体被绑住了,嘴巴没有黏住,依旧可以说话。
可不知为何,嘴巴张了又张,常又生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