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财运”这两个字,她已经自动忽略了其余部分,并从一个唯物主义者,变成了半个。
具体体现在偶尔相信玄学,但只信自己想信的那一半。
黛西正说得兴致勃勃,目光落到第三张牌上,话音陡然卡住,神色也变得犹豫起来。
池菱不解地看过去。
牌面上,一人仰面倒地,身后插满宝剑。
“近期,你或者你的亲人……会有血光之灾。”
黛西说完就后悔了。
她连忙想要解释,塔罗这种东西只是娱乐,可抬眼望去,却见池菱脸上没有半分凝重。
甚至仍是笑着,带着点愉悦的。
“谢谢你为我担心,黛西同学。”池菱的声音轻盈软绵:“我一定会多注意的。”
不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安慰她。
黛西不由得怔住。
她心中生出几分困惑,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塔罗,也看不懂池菱。
人们之所以想要获得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因为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若能提前知道未来,就可以规避风险,甚至误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
但他们不知道,有时候预知是比未知更恐惧的诅咒,会引诱人一步步走向命运的陷阱。
不过现在,它的作用微乎其微。
面前的女孩不会受任何诅咒的影响。
黛西敢这样保证。
窗外依然风和日丽,白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过去整个中午,终于飘到了大礼堂的正上方。
大礼堂内,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各个班级按照划定区域有序落座,其中A班处于中部,高二A班按照教室的座位坐,池菱被安排在在前面,旁边是坐得端正的徐颂今。
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全场的第一排,设有六个独立席位。
见池菱好奇打量,格斯在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鼠格斯:那是学生会成员的位置哦 @鼠菱菱】
池菱疑惑地看了眼“三只地鼠”的群名,又看了眼自己的群昵称。
嗯?谁给她改的?
【鼠小芸:@鼠格斯你凭什么乱改我的群昵称?给你三秒钟改回来。】
【鼠格斯:凭我是群主~不服退群啊。】
【鼠小芸:滚,要退也是你退。】
池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不知道身后这两个面对面的人为什么要发信息吵架,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芸说这么多话。
真是新奇。
徐颂今侧头瞥见她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秀致的眉眼似乎也有了些笑意。
不多时,学生会成员陆续入场入座,六个席位里,正中的两个空了一个。
巧的是,这几个人池菱全都认识。从左至右分别是温祁茗、温芃、西泽里、馥屿言……
嗯?还有段贺也是?
她今天已经意外了太多次,此时居然也没有特别意外的感觉。
池菱点开终端,格斯没有再发信息。
“小池,你肯定想知道中间那个位置为什么没有人吧?”格斯略一俯身,突然趴在池菱的座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因为那是高三的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听说会长最近去海外研学了,所以赶不回来参加开学典礼。”
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池菱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拉开距离,抿唇点了点头。
然而格斯又靠过去了些,继续挤眉弄眼道:“再偷偷告诉你吧,会长其实是西泽里的哥哥——”
“老师——”
就在此时,一旁的沈芸忽然举手。王晓丽快步走来,只听她悠悠开口:“格斯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休息。”
格斯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浮现大大的疑惑,紧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晓丽看破不说破,淡淡道:“走吧。”
格斯含泪起身,遗憾离场。
【鼠格斯:@鼠小芸我们鼠家军不需要叛徒,你自行退群吧。】
沈芸理都不理他,唇角刚扬起个嘲笑的弧度,撞上池菱的目光,又迅速拉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池菱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总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开学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主持人走完流程后,邀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至于学生代表是谁,池菱没有听清,周遭掌声雷动,她也迟缓地拍了拍。
身旁的徐颂今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百无聊赖之下,池菱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徐颂今的鼻梁很高,眼镜稳稳架在上面,皮肤白净,睫毛垂落下来,眼尾的痣格外显眼。
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池菱看到了他手里摊开的单词本。
嗯???
池菱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
他居然在偷偷学习!
虽然这很正常,但好歹她和徐颂今也是奖学金的竞争对手,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有点懒惰了?
突然之间,池菱生出一丝丝危机感,也有点想去医务室了。
鼠家军出了两个叛徒!真是鼠门不幸。
她想。
徐颂今呼吸下意识放轻。
他其实没有在看单词。
视线一直落在身旁晃动的脑袋上,柔软的发丝时不时蹭过来,淡淡的香气,软而冷的肌肤。
连自己几乎靠到他身上都浑然不觉。
徐颂今几乎头晕目眩,喉结滚动了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尊敬的老师、各位同学。”
台上学生代表的发言声响起,伴随着周遭又一次潮水般的掌声。
喧嚣中,除非刻意为之,没有人会在意到这个角落。
徐颂今得以低下头,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池菱抬头看看他,又瞟了下他手里的单词本,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徐颂今的黑眸里有了些无辜。
他干脆把本子往中间挪了挪,示意她一同翻看。
靠近之后,池菱才发现自己已经挨到人家身上了,顿时,她脸颊微热,支撑着自己拉开点距离,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徐颂今的下巴。
她听见头顶传来的轻笑。
心里更加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老是在打扰别人学习,却又不舍得完全退开,便任由徐颂今靠得她越来越近。
要不是为了奖学金,她一个路人甲何至于此呢,唉!
池菱感慨之际,顺势复习了几个单词。
“身处优越的环境之中,我们拥有更好的资源和更广阔的平台。”
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作为学生代表的西泽里站在光芒中,金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额头光洁,贵气袭人。
高台之下,A班前排有两人挨得极近,像两只小动物那样,脑袋都快靠在了一起,仿佛全程置身事外。
发言声持续传来。
“最后,祝愿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西泽里。
在无数的目光里,西泽里能够分辨,哪些是追捧,哪些是艳羡,哪些是敬畏。
除了池菱。
他没有办法分辨。
因为她没看他。
从始至终,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西泽里的呼吸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看他呢?为什么不像在餐厅时那样看着他?为什么不像那些平民一样追捧他呢?
脑海中浮现了很多问题,他想不明白,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看得见她。
那些疑问声几乎比掌声还大,并且越来越大。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靠得这么近呢?明明有男朋友不是吗?
难道其实是个花心轻浮来者不拒的人?是个谁来都给亲的蠢货吗?
那他呢?
西泽里的脸色随着鞠躬沉了下去。
起身后,依旧保持学生代表该有风度,嘴角噙着淡淡笑容,完美地结束了这一场发言。
只有西泽里自己清楚——
他明明得到了想象中的掌声和风光。
心中却怀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