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芃提醒自己要学会克制。
“温芃。”
西泽里忽然止步在优秀校友名单墙前,侧首回望,毫不掩饰讥讽与轻蔑的语气:“看到这些名字了吗?上面有我,也有我的哥哥。”
顿了几秒,他又道:“而你在哪里呢?你只在捐款名单上,怎么进的学生会,自己很清楚不是吗?”
“一个温家的私生子,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温芃也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浅笑着沉默不语,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但池菱能看到他阴冷的眼神。
像一条蛰伏的蛇。
姐姐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温芃心情愉悦,不打算将那些恶毒的话拿出来。
西泽里见他这般软硬不吃的态度,心头怒火更盛,上前一步,猛然攥住温芃的制服衣领。
见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段贺也没再看池菱了,他收起散漫姿态,目光落在对峙二人身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要用终端拍下来。
两人身形相仿,气势上也看不出来谁赢谁输,一时之间,空气都在僵持。
池菱指尖用力,手里那盒空了的苹果汁被压扁。
不要看,不要管。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然而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灼烧整片回廊。
城门失火,没有池鱼能够幸免。
温芃微微仰起下颌,冷声笑着,用近乎恶毒的语气开口:“西泽里,你和你爹一样,都是爱勾引人的贱种。”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西泽里和段贺外,没有人能听清。
这句话彻底惹怒西泽里。
段贺挑眉抬起了终端,但这一次,想的不是录下这场男人扯头花的戏码。
而是打算接个电话走人。
打归打闹归闹,等下误伤到他就不好了。
远处的池菱听不见他们的争执,但她能看见,温芃又一次朝她投来的目光。
那是种灼热而无助的目光。
和池菱第一次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的池菱选择了相信年幼的弟弟,但后来在他数次的卖惨之下,她才发现,温芃的可怜都是伪装出来的。
只是一种吸引她关注的手段。
不要相信。
池菱告诉自己,移开了对视的目光。
看见姐姐后退的姿态,温芃眼眸中的无助逐渐隐去,也就是这一刻,西泽里攥紧了拳头。
【礼和私立学院·大礼堂一楼】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会的成员到会议室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因会长不在,会议暂时交给会长的弟弟西泽里主持,会议过程不太愉快,尤其是那个高一的温芃,明里暗里对西泽里出言不逊。】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西泽里自持身份,不急于逞一时之快,反正早晚,他会让这个私生子滚出学生会。】
【可温芃居然当着众人的面骂他是贱种。他怎么敢的?他爹不也是小三上位吗?而且,西泽里并不觉得自己勾引了谁。】
【他不打算再忍耐下去,哪怕当着众人的面,也和温芃打了起来。两人实力相当,一开始谁都不吃好,但温芃出手太黑,总是朝他的脸去,西泽里更加愤怒,温芃身上很快见了血……这件事被人拍了下来,不但传遍整个礼中,还被发到网上,学生会关系破裂的传闻也就此落实。】
随着这些话音的落下,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停止。
池菱的双腿好似被黏在地上,怎么也无法再后退。
无端地,她想起黛西的占卜。
血光之灾。
看来她的唯物主义又要岌岌可危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西泽里的拳头挥到了温芃脸上。
温芃早已察觉到,却不偏不倚地接下了这一拳,顺理成章地将头歪向池菱那侧,与她遥遥对望。
很快,又是一拳,他的口腔里多出了血腥味。
温芃一动不动,全程没有还手的打算,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发泄,或者说,边挨打边看着池菱。
又是那种可怜的眼神。
他不打架了。
姐姐会不会觉得他听话呢?会不会变得稍微喜欢他一点?
温芃这样想着,甚至弯起了唇。
但这对西泽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池菱也意识到这点,她心脏跳动得很快,脸上和身上也有了些热意。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过去。
那是温芃自找的,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
她再次告诉自己。
不要过去,不要纵容他,不要成为话题中心。
池菱又后退了一步。
温芃看着她,眸中的期待彻底暗沉下来。
就这么讨厌他……
就在此时,角落里传来饮料盒掉落的轻微响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有个女孩,推开重重人群,突然朝两人冲了过去。
池菱张开双臂,小小的身躯挡在温芃身前,脊背分明那么纤细单薄,却如同勇士般,仿佛有着刀枪不入的力量。
温芃整个人彻底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继续。
紧接着,巨大的幸福感涌遍全身。
他的姐姐来救他了……
他的守护神。
温芃几乎头晕目眩,恍惚间,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美梦。
段贺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终端险些掉落在地。
……不是?
现在去让西泽里打他还来得及吗。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被她冲出来保护一顿。
段贺巴不得魂穿温芃。
感到后悔的同时,他眼中迸发出狂热的惊喜。
另一边,西泽里脸上的怒火与戾气,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尽数变成了不可置信。
“池菱?”他逐渐冷静下来,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凝着池菱的脸,语气里满是错愕:“你为什么在这里?”
池菱也抬起头看他。
热风拂过她的发梢,原本的白腻的脸因为奔跑泛红,有了些薄薄的汗,此时呼吸急促,眼中含着惊人的倔强。
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西泽里头脑一片热,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为什么她又一次像天使那样降临在这里?
为什么她保护的人是温芃?而不是他?
为什么,面前两人的眉眼那么相似?
纷乱的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西泽里语气不甘地问:“池菱,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西泽里不敢深想。
池菱张了张嘴:“我们是——”
话刚开了个头,她的余光扫过四周,看到很多个摄像头正对着她。
完了。
池菱心头咯噔一下。
为什么有这么多狗仔啊?
救命啊妈妈,我不想上电视啊,我要回家!呜呜呜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只是个路过的热心路人可以吗?
燥热的风掠过耳畔,池菱头脑一片热,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