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冷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段成墨的眉眼冷硬凌厉:“池菱,你可以提其他要求,但是这个不行。”
池菱眸光闪烁着不解:“为什么,叔叔,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原本静坐的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池菱身前,摘了手套的手包裹着她的,粗砺的指腹带来轻微的痒。
段成墨沉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深深呼了口气,道:“回去吧,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够了。”
常年身居高位的男人,习惯使用命令的语气,再加上眼神和动作的压迫感都极强,差点让池菱以为自己是他的下属,下意识就要顺从答应。
但转念一想,段成墨又实在像那种典型的大家长,自顾自地替孩子做好了选择,却从不愿意解释原因。
池菱仿佛血管里就写着“反骨”两个字,隐隐生出想要挑战权威的念头。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只是方式不太有骨气。
池菱蹙起秀气的眉,漂亮的脸上流露几分生气,紧接着是失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资格,还是说,觉得我别有所图,但无论你怎么想,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份工作……要是爸爸在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
她很少卖惨,拿不准尺度,只知道仰着小脸,用大而明亮的黑色瞳仁看人,粉嫩的唇无助地抿着,又垂下眼睫,像是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段成墨的思绪停了一瞬,下意识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池菱想,深情好女儿人设果然很有效果。
她继续给他上眼药:“叔叔,我不怪你,毕竟你没有义务像爸爸那样对我,我只是……有些伤心罢了。”
轻飘飘的的一句话,却让段成墨黑眸里的躁郁瞬间消失。
他话音很轻,甚至带上了歉意:“对不起,池菱。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
但很可惜,段成墨的声音愈发卡顿,已经无法再说出更多。
他头一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和池菱隔着年龄与阅历的代沟,或许,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当一位叔叔,或者说……一位父亲。
段成墨很少陷入这种茫然的时候,他沉思的时间太久,池菱趁他没回过神来,成功跟谢见寒上了二楼签合同。
书房的布置很是温馨。
花瓶中的鲜花错落有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插花的艺术,书架摆满各类书籍,甚至有很多无法登上成功人士必看榜的通俗读物。
尤其墙面的几幅画作,文艺气息十分之浓郁。
但还是比不上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不过片刻,秘书拟好的合同通过打印机传来,谢见寒摆放在桌案上,池菱却望着一旁的相框出神。
照片里,长发青年眼中是温柔的笑意,他身穿义工服,手里握着画笔,周围簇拥着一群孩子,正在向他学习怎么画画。
那件义工服上印着的志愿组织标识,核心主张是兼爱,无阶级的爱,以及关爱儿童。
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十分低调神秘,创立多年来,除了出生于下城区外,从未泄露过其他身份信息。
池菱之所以如此熟悉,是因为妈妈给她的大部分钱,都被她捐给了这个组织。
“很意外吗?”
见女孩安静许久,谢见寒突然开口。
他看着池菱,眼神几乎和照片里的相同,又道:“那些孩子是自闭症患者,一开始十分抗拒与人接触,也不肯靠近我。后来我给他们每个人都画了一幅画,他们便愿意跟我聊天和学习了。”
池菱讶异道:“谢先生还会画画?”
谢见寒有些羞涩:“嗯,我的本职是一名美术老师。”
老师。
池菱搭在合同上的指节动了下,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说要当家教老师的时候,颇有几分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
但耍都耍了。
池菱压下心中那点难为情,低下头,逐字逐句地翻看面前的聘用合同。
如同旋律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知暖的学习情况我晚些会发到你邮箱,你主要辅导她的外语,她平时虽然比较顽皮,但佣人会全程监督她,而且她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会发生今天的情况。”
“上课时间安排在你空闲的周末,来和不来都记得提前联络我,我会派人去接送你。”
“对了,你可能偶尔需要陪她去遛猫,当然,这是另外的价钱。”
谢见寒交代完这些,池菱没有立即回复,仍在认真地浏览合同。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看完了。很人性化的合同,尤其是工资。
池菱爽快签下名字,才轻声回答:“谢先生,刚刚那些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谢见寒思考几秒:“有。”
他弯了弯眼睛:“还有一点,你不用叫我谢先生,可以叫我老师,或者……像喊成墨那样喊我叔叔。”
池菱依旧爽快:“好的,老师。”
谢见寒对此毫不意外,声音柔和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时候不早了,你们可以留下来吃饭。”
他的话似乎有种魔力,方才奔波大半天,池菱都没觉得饿,经由他这么一说,却突然感到些饥肠辘辘。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道:“不用了,老师。”
谢见寒轻轻颔首,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摸池菱的头,最后却温柔拍了下她的肩:“好孩子。”
他顿了顿,突然无奈叹气:“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成墨似乎把我当做了坏人,他很担心你的安危,从十分钟前开始,就一直给我发来信息,现在——他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池菱面露几分疑问。
她望向紧闭的房门,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叔叔回过神来了。
不过没有直接进来,像逮捕逃犯那般挟持她,只是站在门口发信息,或许也已经是种进步了。
池菱保持乐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