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上环顾了一圈庭院,垂耳动了动,重新化形。
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不是不熟练,是让所有人看清楚:"我就是这样。"
从擂台上下来之后,有几位年长的狐妖主动走过来。
"城西那一片的狐族活动记录断了三年,"一个头发灰白的老狐妖开口,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没想到还有年轻藏狐在外面。"
旁边另一位老太太狐妖没说话,直接往我手里塞了包东西,油纸包的,还温着,打开一看,是自家做的糕点。
"多吃点,"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像在对自家孙子说话,"化形费妖力,你这化形刚才卸了又变,一会儿饿了可没人管。"
白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朝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向几位长老介绍:"他现在在藏狐居建了一个新化形妖精的中转救助站,最近帮忙很多小家伙,其他族也有人带话给我感谢呢。"
其他几位长老眼睛同时亮了。
接下来十分钟,我听到了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的救助需求,城西流浪狐妖增多,有几只新化形的小狐妖需要帮助站;城东有只化形失败的狐妖,状况不太好,需要有经验的人过去看看;还有两只刚拿到临时登记证的,看想让看看怎么完成人类社会融入KPI考核。
我认真听着,手在衣兜里摸索,没带本子。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陆时晏递了本普通笔记本,不知道在哪个文具店买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
我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开始记。
记了两行,抬眼的时候发现白妤正看着陆时晏,她嘴角带着一个"懂了"的弧度,什么意思我没来得及问,她又转头给我引荐另一位长老了。
阿墨原本在廊柱下打盹,尾巴蜷在前爪上,一副"今天我就是一只普通黑猫"的样子。
我正在和年长狐族交谈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不是慢慢抬的,是那种瞬间从假寐切换到警觉的抬头,耳朵转向人群西南角,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起来,缓步走到柱子另一边,步伐很轻,爪垫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注意到他动了,顺着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站着一个中年狐妖,面生,不是常来会馆的熟面孔,他正在和一个年轻狐妖说话,姿势很随意,像闲聊。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年轻狐妖的表情不太自在,不是被威胁的那种不自在,更像是"这人谁啊"的困惑。
阿墨收回目光,在我脚边蹲下,尾巴绕到前爪上。
我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那味道不太对。"
阿墨不轻易开口,他说不太对,那就是真的不太对。
我刚想问他具体是哪种味道,白妤恰好折回来,给我引荐另一位长老,话题被打断,我再回头往西南角看的时候,中年狐妖已经不在了。
阿墨没有再开口,但耳朵始终朝那个方向转。
入夜之后,庭院挂起灯笼,橘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彩纸和小灯串在夜风里轻轻晃,有狐妖在廊下弹三味线,反正听着像,年轻狐妖们围在擂台旁边开始玩猜原型的游戏,笑声比下午还热闹。
我和白妤在会馆门口告别。
"下次族会记得来"她拍了拍我肩膀。
不是命令,是期待。
我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的"我会的。"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陆时晏在会馆门口等我,阿墨已经跳到了他脚边,三个人往回走,城西的夜风里有初秋的凉意,把会馆庭院里的花香带过来一丝。
我走了几步,停下来。
陆时晏回头看我。
"我今天在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我说,"第一眼就看到你了,没想到在你在狐狸堆里也这么显眼,然后我就想看看……。"
他没说话,等我继续。
"我是想确认,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
"然后呢?"
"是藏狐,是我自己。"
陆时晏你没说话,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回走。
等我们回去后,苏糖还在在吧台后面翻着登记表,看到我进来,放下笔,冲我比了个大拇指,阿墨跟进来,跳到猫爬架上,尾巴垂下来,但耳朵仍然转向门口方向。
那个味道不太对的东西,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