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观察,后来是保护。"他说得很坦率,没有绕弯子。
我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的心路历程打包压进肚子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三件事没问完,傀儡网络的名单范围?背后是谁在操控?他要"确认"的是什么东西?
"能确认的傀儡网络覆盖范围有多大?"我问。
"已经锁定的至少七个重要目标分布在六个产业领域,地产、物流、医美、私募、古董和第三方安保,六个人类富豪,一名已化形的高等级狐妖,全部在失踪一到三周后发生态度突变"阿墨说,"你手上那本异常簿里记的钱某是地产圈的,他同时是中转枢纽,他负责把搜集到的妖界情报分类转给不同方向的联系人,用公益基金会做掩护。"
陆时晏从旁边推了一杯温水过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无声安抚。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继续问:"背后的操控者是谁?"
阿墨的耳朵往后轻轻压了一下,"猎妖组织的首领只是中间人"阿墨说,"傀儡网络最上层的控制者不是他,是另一只大妖,我还没拿到最终确认,但名字,你们应该听过。"
我和陆时晏同时顿了一下。
"玄渊"阿墨说得很轻,传说级大妖,拥有改写妖力的能力。
叶辞说傀儡化富商在搜集情报,陆时晏说妖管局可能也有他们的傀儡,程屿和林深查到了八名失踪妖精,我记的异常簿里有三个不同方向的异常态度突变记录,现在阿墨说顶层控制者是一只传说级大妖。
从第一条线索到顶层拼图,现实比写悬念小说还敢写,我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他。
"我不能在没有确证的情况下引发恐慌。"阿墨说,"而且如果玄渊真的在暗中操控一切,在实力差距太大的前提下,越早知道这件事,越危险。"
"现在呢?"
"现在妖界也已经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几方联合基本上已经摸清了,他们傀儡网络的模式,它是一个以妖术链接为基础、以人类欲望为燃料、以傀儡化妖精和人类为终端的大规模渗透体系,简单说,人类都向往长生,玄渊提供了所谓长生药,服用长生药的傀儡最终通过魂契归于他的控制之下。"
"这就是你三天前说要确认的东西?"
"对,不仅如此,傀儡网络有一个时间性弱点,魂契建立需要周期,每次覆盖三到四个目标后,玄渊必须进入一段较长的能量恢复期。他现在做不到同时追加新目标,所以猎妖组织在目前的阶段只能搜集信息,无法立刻动手。"
"所以暂时安全。"
不是绝对安全,不是彻底安全,是最小级的安全,但在这个混沌的局势里,足够了。
吧台这边安静了两秒,陆时晏把毛巾挂好,转过身,把我揽在怀里,"藏宇的安全"他问。
"保护"阿墨答得极快,没有任何停顿,"这是我现在的优先级。"
"妖管局那边呢?"
"我已经做好交接安排,必要的时候会以独立观察员的身份继续追查玄渊的痕迹。"
陆时晏转身从后面的货架上,取了罐金枪鱼罐头,打开后放在吧台中央,推到阿墨面前。
"报酬"他说。
阿墨低头看了罐头,又抬头看向陆时晏,这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太多话。
然后我开口了。
"阿墨,你到底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我见过妖精被当成工具之后的样子"他说,声音还是轻的,"你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
"救助站?"
"对"阿墨说,"你帮助刚化形的妖精,教他们用手机、坐公交、写简历,你在做一件傀儡网络最害怕的事,那就是让妖精不再害怕人类社会,让他们有自由选择住在哪,但无论在哪都能活下去的能力。"
这句话我消化了很久。
傀儡网络建立在两件事上,信息不对等和妖精的恐惧,新化形妖精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妖民证,没有社会关系,没有对猎妖组织的基本认知,他们一脚踏入人类社会第一步就被恐惧淹没,他们不敢求助,无法融入,而傀儡网络把这种恐惧变成了一条传送带,把他们直接送进猎妖人的法器里。
而救助站做的恰好相反,一只妖精走进藏狐居,首先得到的是一个临时住处、还可以帮忙办理临时登记证、给出工作建议,帮忙改简历等等,知道了学会了,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做的事和我的调查高度互补。"阿墨说,"我负责破坏生产链,你负责拆掉生产链的原材料供应体系,所以我选择保护你,不仅因为你是目标,更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的一环。"
陆时晏安静地听完这段话,没有插话,只是靠回吧台边缘,侧过头看过来。
他看了三秒,然后说:"是你做的事,本来就值得被保护。"
这句话拍在我耳朵里,又拍在我胸口上,人话和狐话之间的切换我平时挺顺的,但有时候陆时晏的话还是会让我感觉心里在冒泡。
阿墨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角落,停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尾音下压了一个调,是很典型的"这句话不太想说你听"但不得不说的那种,我和陆时晏同时盯住他。
"我在追踪傀儡网络的时候,不是唯一的调查员,还有一个同类在追同一件事,他在更靠近玄渊的位置,但已经断联系一阵子了。"
"什么叫同类?"
断联超过一定天数,在对抗玄渊这种级别的情报线上,意味着两件事之一,要么在潜伏期不能接触外界,要么已经不在了。
阿墨没有再往下说,窗外的鸟叫声恰好在这个时间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吧台后面冰箱的低频噪音。
今天阿墨已经说了太多话。
我把吧台上那三叠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下,现在这张桌子上多了一个人的身份,妖管局城西分部外勤观察员。
"谢谢"我对阿墨说。
阿墨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在窗台投射的光影圈里打了个小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