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给所有人录了口供,签名的时候,我就坐在莫邱旁边,他签下“莫邱”二字时,笔锋在“邱”字最后那点上轻轻回勾——这个独特的习惯让我瞬间僵住。
那张病理表上的签名突然在我脑海里浮现,这两个签名的字迹怎能一样?是我记错了?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我盯着签名纸,仿佛能透过墨迹看见莫邱冰冷的眼睛。
米洛晴似乎发现了什么,说她要去查监控,如果有结果再来跟我细说。我也就答应了。我现在很乱,脑子里有很多事情,很多问号,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莫弈肯定能告诉我些什么。于是,动身去莫氏找他。
只是不巧,刚到莫氏楼下,便听前台员工说他跟董事长大吵一架后离开公司了,所以我来的不是时候。
大吵一架?那恐怕是莫邱的杰作。
想了想,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应该是医院,去看司皓。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说巧不巧,碰见他跟钟墨阳在医院门口。
钟墨阳怎么也在医院?
我绕到柱子后面,先听到了莫弈的声音。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因为那篇演讲稿。你把庄子的名言引用得很好,我至今记得‘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你说真诚的人永远能被别人真诚以待!但是后来,无论那篇演讲稿怎么装饰你,我怎么给你加滤镜,我都喜欢不起来了,因为演讲稿里的你跟现实里的你差别太大了,你甚至还没有司皓真诚。”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演讲稿不是我写的?”
“你跟李木子骗季可的时候,想过我会知道吗?想过我当年对你有多真心吗?当你选择这样一种方式解决问题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会失去季可,更会失去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年是真的想过跟你一辈子的!要不是我爸妈逼我太紧了,我甚至想先跟李木子骗过我爸妈,等我离婚,我们再和好……”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当年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现在后悔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还是爱着你的!八年了,我没办法忘记你。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莫弈自嘲了一下,说:“原谅?你是不是忘记你当年做了什么?因为你的缘故,我现在有家不能回,被莫家抛弃,被自己的弟弟憎恶,甚至,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是莫家人,还是哪里来的私生子。”
“我错了,弈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玩玩,想跟她分手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已。弈哥!我可以去跟季可他们解释,让莫邱原谅你,我真的知道错了!”钟墨阳拉起莫弈的手哀求道。
莫弈甩开他的手,无比疲惫地说:“你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弈哥!”
胃部猛地抽搐,我下意识蜷缩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和金属锈味仿佛再次涌入口鼻,成为那段记忆永不褪色的注脚。
当我再回过神来,看见李木子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我,所以说她也参与了。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最崩溃的到底是谁。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了,她还是习惯性地点乌龙茶加椰果。
“你喝什么?”她问我。
“白开水,谢谢。”我对服务员说道。
“果然是跟米洛晴跟多了,都学会养生了。”
“你怎么在这里?跟踪钟墨阳?”
“是。”
“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我以前是哪种人?”
我不再回答她,毕竟不是来叙旧的。她好像很有自知之明,接着说话:“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解释过我跟钟墨阳的事。其实当年我跟钟墨阳的事是个意外。我们喝多了。后来,他爸妈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他交了男朋友,于是开始给他施加压力,逼迫他分手。他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居然是先结婚稳住他爸妈。那时你刚出意外,我也被查出意外怀孕了,我找他去签人流手术,他不愿意,还以此威胁我跟他结婚。”
“我已经不想听这些所谓的真相了。”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对他们说的所有话,都能平静接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轻易就答应他了吗?”李木子问,她的神情激动起来,好像很急着想要表达什么重要的感情。
我看着她。
“因为当年我怂恿莫邱跳楼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以此威胁……”
“拍!”我的手掌带着厉风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够了!”
巨响震得茶杯一跳,褐色茶水泼溅而出。整张桌子都在发颤,连同我压抑已久的怒意一道裂开细纹。
这双眼睛燃着冷火,先前所有温婉教养在这一掌下碎得彻底。
“不要再提当年的事了。”我冷静下来说道,“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不要把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全毁掉。”
说完我就要走。
“等一下!”李木子叫住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
“莫邱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我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话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