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再看到饭桌上常常出现一些甜口的菜肴时,彩月也见怪不怪了。
可直到二更天,彩月煮的那壶茶都无人问津。
倒是大少爷又叫了送了两次水。
少奶奶她的身子骨儿经得起如此……吗?
彩月虽还是个姑娘,但什么都懂,这回她悄悄往隔壁间偷觑了一眼。
只看到纱帘朦胧,大少爷仅着里衣,背对着立在圆桌前。
他高大的身躯蓦地微弯,俯身抱起了什么。
下一瞬,彩月看到少奶奶绯红迷蒙的俏脸,以及一片柔软细腻的雪白。
她倏地反应过来,忙不迭垂下头。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月色如银,四周阒寂。
下人房内的灯烛熄灭,整座庄子又陷入沉睡。
唯独李璋的房中仍有光亮,他将两人收拾干净,换了卧单衾被。
给梅棠细细涂了药,这才抱着她睡下。
她已然疲倦到极点。
若不是体内的燥热一直折磨着她,她万万不会答应由着他胡来。
李璋凝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连着将近二十个时辰未睡,他也疲乏至极。
只是,他眸中闪过一抹柔色。
与心爱之人云雨纠缠太让人着迷,他一不小心就亢奋过了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想起先前的画面,李璋身体又隐隐发热,忙转移了念头。
他将梅棠抱入怀中,拥着她沉沉睡去。
*
天边那弯彩虹渐渐变淡时,陆婉宁正立在灵清寺的游廊下。
她头戴罩巾,隐约可见一双漆黑哀婉的杏眸。
此时雨停,寺里避雨的香客很快便散了。
一旁的丫鬟烟萝轻声劝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今日十五,一早便下着雨,可小姐执意要来寺里进香。
烟萝不知缘由,如平日一样做好分内之事。
她会些拳脚,既是丫鬟,又是护卫。
陆老爷让她护着小姐安全,不让陌生人与她接触。
烟萝原先是个跑江湖的,机缘巧合之下,被陆老爷看中,安排到陆小姐身边贴身伺候。
一开始她还纳闷,堂堂千金小姐,为何要孤身一人住在城外的庄子上。
过了几日,她便明白了缘由。
陆小姐晨起时会呕吐,还时不时地呆坐着轻抚小腹。
庄子上伺候的人不多,却个个谨慎小心,仿佛怀揣着什么秘密。
这位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小姐,尚未出阁,却已经身怀有孕!
烟萝惊讶了一下便恢复如常。
她帮着另一个丫鬟端盆打水,呈上茶水给小姐漱口。
她极有眼色,不多话,做事利索。
没过多久,陆小姐便很倚仗她。
得知她还会拳脚,陆小姐眼眸一亮,很感兴趣:“你可愿意去院子里,比划几招给我瞧瞧?”
烟萝自然听命。
她卖力地舞刀弄剑。
陆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亮光。
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烟萝不懂,小姐吩咐如何她便如何。
所以今日下着大雨,她还要如往常一样出门进香,她便提起精神警惕着四周。
因为有雨,寺里的香客不算多。
此时雨停了,周遭更是阒寂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几道鸟鸣。
天色渐暗,烟萝着急起来,再次劝道:“小姐,咱们走吧。”
陆婉宁轻轻颔首,她又一次看着庙门。
那里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她唇角泛起一抹苦笑,梦确实该醒了。
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他,已经死了。
她垂下眼,拎起裙裾走下石阶。
忽地,她听到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莫名心口一紧,侧脸看过去——
昏暗的廊下,一年轻男子身穿玄衣,正朝她走来。
陆婉宁瞳孔蓦地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的脸。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五官深邃立体,不似寻常中原人的相貌。
她惊呼一声:“勘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脚下已然朝他奔去,紧紧扑进了他怀里。
卫裴面露错愕,怔怔地看着怀中少女扬起的脸庞。
姿容绝美,哭得我见犹怜。
他心口忽地急跳两下,认下了这个属于兄长的身份。
他抬起手臂回抱住她。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