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靴子踩过洼地湿软的腐殖土。雾气不再是稀薄的白纱,而是浓稠如化不开的牛乳,裹着人往骨髓里渗凉,先前萦绕鼻尖的腥气悄然淡去,转而漫开一缕缕清苦的檀香,像是谁在暗处燃了半炉陈年香饼,却又混着土腥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到古楼跟前,那楼却没有门,迎向他们的整面墙都是用整块墨玉砌成的,玉色沉得发暗,在手电光下竟连一丝拼接的缝隙都找不见。玉面上刻满了扭曲的文字,笔画虬结缠绕,手电光扫过的瞬间,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墨玉的底色上微微蠕动,活脱脱是无数条受惊的蝌蚪,慌慌张张地在水面上乱撞,看得人眼晕。
胖子的好奇心先一步压过了警惕,粗粝的手掌抬起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玉面就在这时,“咔”的一声轻响,墨玉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瞬间涌出一股寒气。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缝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咚——”,隔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二声,“咚——”,慢得像生锈的钟摆,沉闷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绝不是活人的心跳频率。
“不好!是‘活玉’!”浣羽的声音陡然变尖,手疾眼快地拽住吴邪的胳膊往后猛扯,力道大得让吴邪踉跄了两步,“这墙会吸活人的阳气!沾不得!”
裂缝突然“哗啦”一声撑开半尺宽,数条黑色的粗壮手臂猛地窜了出来!那手臂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皮肤黑得像浸了墨的粗布,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黏液,指节粗大,指甲泛着青灰,直勾勾地抓向离墙最近的潘子。
潘子反应极快,抬手就将猎枪对准了手臂,“砰!”的一声枪响震得雾气都晃了晃。可子弹穿过手臂的瞬间,竟没溅出半点血,反倒像穿过一摊流动的黑水,“哗啦”散开成无数墨点,又在半空中倏地聚拢,重新凝出粗壮的手臂,连动作都没停顿,依旧抓向潘子的肩膀。
吴邪握着电筒的手沁出冷汗,慌乱中扫过墙面,手电光突然在一行文字上顿住——那文字的笔画走势他隐约在哪见过!“墙上的字!是张家的密文!”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目光急转看向浣羽,“浣羽,你能看懂吗?”
浣羽的视线落在墙面上,指尖悬在半空,不自觉地跟着文字扭曲的轨迹轻轻移动。“是‘守陵人’的咒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面说,这里埋着‘被遗弃的麒麟’……”
话音突然顿住,她的指尖僵在半空。脑海里猛地闪过张家古籍里的记载——张家世代培养张起灵,每一代都有无数孩子卷入残酷的试炼,若是在试炼中殒命,或是落下无法逆转的残疾,便会被视作“失败品”,像丢弃破布一样扔进无人知晓的角落,连姓名都不会留下。
被遗弃的麒麟……原来指的是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张起灵。
浣羽的指尖还僵在半空,眼瞧着黑手臂的尖利的手指已经要触到潘子的衣领,她突然猛地抬手,将一直攥在掌心的青铜符牌按向墙面——那符牌是张家祖传的“镇灵符”,边缘刻着与墨玉墙同源的密文,在手电光下泛着陈旧的绿锈。
“往我身后退!”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符牌上划过,指尖蘸着的朱砂在青铜表面画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符牌刚贴上墨玉墙,“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热油泼在冰上,墙面上的蝌蚪文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原本泛着冷光的墨玉竟透出几分血色。
黑手臂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缩,表面的黏液“滴答”往下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就化作了黑烟,在地面烙下印痕。可不过两秒,它们又重新伸了出来,这次却绕过潘子,直扑向按在墙上的浣羽。
“吴邪!找墙缝里的心跳声来源!活玉的弱点在‘心脉’!”浣羽死死抵着符牌,额角渗出冷汗,符牌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拼命撞击,要突破而出。她能感觉到掌心的青铜在发烫,符牌上的密文正与墙面上的咒文相互撕扯,墨玉墙的裂缝里,心跳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咚咚咚”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胖子见状,抄起背上的工兵铲就往黑手臂上砍,“砰”的一声,铲面撞上手臂时竟像打在棉花上,可他没撒手,反而借着力道往下压:“天真!快找!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吴邪的手电光在裂缝里扫来扫去,突然注意到裂缝深处藏着一块泛着红光的玉珠,那玉珠随着心跳声微微搏动,像是一颗被封在墙里的心脏。“浣羽!裂缝里有颗红珠子!”他刚喊完,就见一条黑手臂突然转向他,指甲上的青灰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