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初出茅庐的吴邪,身无巨财,根本无力承担这足以压垮顶级世家的巨额花销,压根无力买单。无路可走之下,是张起灵以一己之力破局,凭一身撼绝九门、无人能敌的绝世身手,硬生生撕开重围,带着吴邪逃了出来。
再加当时执掌新月饭店、看透世事的张日山无心计较这场年少闹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下死令追责,且对吴邪有几分包容,吴邪才得以侥幸脱身,狼狈逃出这座步步是规矩、寸寸是人情的顶级牢笼。
那一日的混乱,时至今日,仍是九门后辈私下热议的传奇闹剧。初出江湖、愣头愣脑的吴邪,配上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胖子,两个生人不惧虎狼,硬生生搅翻了戒备森严、规矩森严的新月饭店。
满堂坐镇的九门权贵、世家子弟尽数侧目,无人不惊,无人不讶。饭店之内秩序大乱,层层守卫围堵上前,刀光隐现,声势浩大,整场宴席沦为一片混乱。
彼时二楼雕花回廊之上,张日山凭栏而立。他一身素色长衫素雅洁净,身姿清挺挺拔,眉眼沉静如水,不起波澜,手中轻握一把雕花折扇,指尖从容,气度淡然。
自始至终,他都冷眼俯瞰着楼下这场翻天覆地的闹剧,沉默伫立,分毫未动,既未出手镇压混乱,亦未开口阻拦围堵,只是静静看着三个后生打破新月饭店百年的安稳规矩,逃之夭夭。破天荒头一遭,而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把吴邪纳入了自己的一盘大棋之中。
吴邪身侧的张起灵,一袭黑衣,沉默寡言,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寂。面对层层围堵的饭店守卫、身怀绝技的九门高手,他无需利器,仅凭一双赤手空拳,靠着登峰造极、震慑整个老九门的强悍实力,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稳稳护着懵懂闯祸的吴邪、聒噪随性的胖子,冲破新月饭店密不透风的层层围堵,顺利脱身离去。
只是江湖规矩,亘古不变,跑得了人,跑不了债。吴邪年少无知不懂规矩,可九门所有世家、新月饭店所有老人,都认死规矩、守死契约。这场天灯债,从点亮灯的那一刻起,便牢牢扣在了吴邪、扣在了吴家身上,无从逃避,无从抵消。而恰好,吴邪又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绝不赖账。
钱,吴邪是还不上的,危难之际,解雨臣挺身而出,揽下了所有风波。
解家正值鼎盛,根基深厚,信誉冠绝九门。解雨臣不顾家族利弊,不惧天价负债,当众以解家百年积攒的全部信誉作保,亲手立下白纸黑字的字据契约,一力担下了那笔足以拖垮寻常顶级世家、压得几代人抬不起头的天价账单。
正是解雨臣这决绝一举,才彻底压下了新月饭店的追责之势,平息了九门上下的非议与诟病,替年少闯祸的吴邪挡下了灭顶大祸,让他得以安然脱身,安稳度过那场足以摧毁吴家根基的危机。
本以为陈年旧债有字据为凭,缓缓清偿便可了结,谁知时隔一年,这场早已尘埃落定的旧账,被张日山刻意再度翻出,摆上台面,公之于九门众人眼前。
新月饭店此番高调发声——夹喇嘛,邀约了九门中的佼佼者。同时也给吴邪发了封邀约函,以了结昔日灯债、抵偿千金巨账为由头,定下这场远赴深海的探墓大局。
新月饭店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吴邪参与,全程主导,顺利完成此次深海奇墓的探查任务,之前所有天价旧债、所有契约约束,尽数一笔勾销,从此两清,再无纠葛。
吴邪心底万般抵触,从始至终都不想接下这个烫手的烂摊子。
他天生与水相克,从小到大,但凡涉水之行,必定风波不断、险象环生,次次皆是九死一生。一想起昔日三叔无数次画饼忽悠、用花言巧语哄骗他涉足水墓险境的过往,想起那些水下惊魂、命悬一线的时刻,心底又气又无奈,恨不得当面找吴三省讨个说法。
特别是海底墓穴里遇见的禁婆,更是吴邪命定三生的克星,光想想都浑身直哆嗦。
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九门规矩面前,情理道义摆在眼前。吴邪向来心思通透、性情耿直,脸皮最薄,最重情义规矩,欠下的人情与债务,从无耍赖逃避的念头。纵使前路凶险莫测,纵使心底百般不愿,也只能被迫入局,迎难而上。
他时常暗自感慨,若是自己能有胖子半分随性豁达、脸皮厚重,此刻定然早已溜之大吉,避身事外,绝不掺和这场摆明了不简单的乱局。可性子使然,他终究是那个重诺重义、甘愿扛下所有风波的吴家小三爷,无需旁人刻意设局算计,只需一封薄薄的请帖,便足以让他主动奔赴这场吉凶未卜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