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还盯着他手心里的糖,两眼精光。
他愣了一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似乎不太想给她,他犹豫了一下说:“这糖被小的弄脏了,娘子不然……”
“也对,那我去问郎君再拿一颗,他指定多着呢。”
宇文珈吞了吞口水,这车夫一听她这么说,有些慌乱,宇文珈还在原地盯了一会,才缓慢挪动步子。
“诶,小娘子,郎君全给小的喂马了,你看,全在这了。”
他把掌心张开。
宇文珈表示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然后又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亮亮地对他说:“你就假装全喂了马,马少吃两颗又咋了。”
抬手夺走他掌心里的糖,好像也不嫌弃被他弄脏了表面一样,在手心里擦了擦,对他挤眉弄眼地坏笑。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说完就一边用袖子擦着糖,一边朝卢至柔那边走。
“叶子呢?”踯原见她过来,两手空空,问她。
宇文珈把手心里的糖捏了捏,偏了偏头冲踯原耸耸肩,表示没有。
踯原摇了摇头,继续给他家小郎君铺床了。
宇文珈这才发现,他们的行囊里还拿了一块垫布,上面好像刷了什么东西,反着细微的光。
看着防水又防潮。
宇文珈就直接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卢至柔让踯原给她抓了一把松子,她笑着伸手接了,但没急着剥。
“娘子可以去马车上休息,不过比较逼仄,但不会潮湿。”卢至柔体贴地说。
宇文珈笑着说:“我烤烤火。”
手心的糖化了两颗,糊住了五指黏黏的,她抬起手闻了闻,眼睛瞟着坐在马匹不远处的车夫,他把外衣脱了下来,准备盖在身上。
宇文珈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发木,一只手捧着松子时不时就盯一眼车夫。
坐在她对面擦剑的卢至柔也抬眼盯了她好几眼,天暗了下来,露气变得很重,对她说:
“文小娘子,坐到这垫布上来吧,没那么潮。”
踯原占据着垫布一角,听到这话有些不情愿。
宇文珈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卢至柔停止了擦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只松鼠,闻着松子的味道跳到了宇文珈脚边。
宇文珈捧高了松子,把黏了糖水的左手张开,手心朝上。
三人都静静看着这个小松鼠。
踯原还想着她真小气,那么大一捧松子分两颗给松鼠也没什么,空手套松鼠干嘛。
卢至柔已经看到了她左手上被火光照映的奇怪反光。
松鼠果然被甜的香气吸引,跳到她一动不动的手掌前闻了闻,用爪子摸了一下她的手心,再嗅了嗅自己的爪子,似乎舔了一口,觉得香甜,又毫无顾忌地朝她靠近,直接用嘴去舔她的手。
它似乎越舔越兴奋,逐渐发出尖利的吱吱声,手脚并用弄疼了宇文珈。
宇文珈捏紧了掌心,它狂躁地在那附近寻找着,身上的毛都要立起来了,宇文珈皱着眉给它扔了三颗松子,它看都不看爬上宇文珈的膝盖想找那些糖汁。
她不得不伸出手驱赶它,它也完全不避,反倒张开嘴想咬她的膝盖。
宇文珈暗叫不好。
一颗石子飞过来正中松鼠的颈部,它一下子偏倒落在了地上。
宇文珈抬头,却没有看向石子飞来方向的卢至柔,反而去看躺在不远处的车夫。
他似乎也被松鼠的动静吸引了,正撑着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站起来。
他对上宇文珈的眼睛,那张冷漠坚毅的脸,和不久前狡黠地问他要糖的女孩判若两人。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面容如玉冷硬。
她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地盯着他,眼神直直射向他,把他惊得一震。
他拔腿就跑。
卢至柔一蹬,刚刚擦好的剑直接握在手中,奔了一步,剑尖直指他的后心。
整个过程不到一瞬,卢至柔从她一直瞟车夫就觉得奇怪了,刚刚松鼠在舔什么东西的时候,卢至柔就发现车夫也伸长了脖子在看,右腿完全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动作。
那个车夫似乎也有点功夫在,猛的往前一扑,竟硬生生和那一剑擦身而过,但再也没有爬起来继续跑的可能,马匹被惊得尾巴狂扫,发出嘶鸣,在这深林中显得可怕。
剑压在车夫脖子上,脚踩在他背上。
一言不发,让人感觉到了肃杀凌厉的气质。
这一刻的变化微乎其微,但敏锐的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同。
宇文珈看着和前天彬彬有礼判若两人的卢至柔。
他完全没了笑容,原本柔和的脸部曲线,突然变得坚硬如铁。
不是冷淡,而是发了狠但又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唇那弯弯的弧度已经被他绷紧。
柔和的银色光晕一瞬被勒紧,迸发出细碎的尖刺,但又在下一瞬收敛。
宇文珈眨眼的功夫,他已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好像刚刚照在他身上的月光不曾变过。
一阵晚间的凉风送来清酒入喉的凌冽。
踯原替他的郎君接替了这个可疑的车夫,把他捆了扔在马蹄底下。
这时卢至柔转向宇文珈站定的方向,收好了剑,对她笑道:“还是小娘子警觉。”
就一眼他就能明白这之间的关联,宇文珈歪着头,打量着他的样子,那样英逸的面庞。
柳叶一般的眼型,目光是最柔软的春水,正沉沉地看着她。
至柔?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宇文珈嘴角向上,似乎当真为两人的默契发自内心的开心。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