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就要去完成这档事。”
卢至柔好像好不容易找到空档,还没等宇文珈咽下去第一口,就开始说。
宇文珈看了他一眼,有些不露痕迹的责备。
“时间紧,咱们的任务重。”
卢至柔还是有礼地一笑。
宇文珈快速地吸着粥,往嘴里塞桌子上的面食,同时大胆地瞅着卢至柔。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处处有礼的人,前天夜里的那股狠劲从何而来?
“不知小娘子家中排行第几?”
“第三。”
“文三娘子。”
卢至柔立马用行第来叫她,宇文珈立刻停下了筷子。
“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就是了。”
宇文珈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那张舆图特别简陋,我们还需要去实地考察更详细的地图。”
“他只有这一处宅邸?你怎知那小娘子就一定被关在里面?”
“他自然不止这一处,其他的宅子我已经派人去偷偷打探了,只有刺史府的偏门偶尔会有奴仆采买小娘子用的物品。”
“这没什么奇怪的,使君夫人总要采买吧。”宇文珈不在乎地说道,眼睛却因为嘴里的美食微微眯起。
“主母采买怎会从偏门偷偷摸摸地去,刺史府是有供下人出入的侧门的,且主母采买的日子是有规律的。”
宇文珈点了点头,表示有道理。
“他买走底礼阿果多久了?”
“大概半月了。”
宇文珈嗯了一声,喝了一口粥,想了想再说:“恐已遭不测。”
卢至柔平静地说:“死也要见尸,无论如何要给蒙诏一个交代。”
“蒙诏?不是说是施浪诏的公主吗?最近在边疆作乱的也是施浪诏吧。”
公主被劫,施浪王回去集结了大半兵力,前几日开始对边疆军镇发难,军书正往朝廷送去。
“蒙诏首领是底礼阿果的生父,后来两个群族为了停战,蒙诏把小公主送了过去做质,施浪诏的首领成了她的养父。”
“原来是这样。”宇文珈了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相当于是要给两个部落一个交代是吧。”
“正是如此,前段时间施浪进谏为的就是停战的事,回来的途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来找你之前边境已经开战了。”
宇文珈听呆了。
“他不是刺史吗?为什么要买卖别国公主?”
“其中缘由不知。”
宇文珈神情不自然,皱着眉问:
“益州钱都督拿他也没有办法吗?”
卢至柔摇了摇头。
宇文珈明白这其中肯定各种关系盘综错节,不再追问。
“底礼阿果找不回来,南边的战事就不会停?”
“现如今是的,这仗不能再打了,吐蕃来犯,圣人也盼着这事早点结束,这会儿可出不得差错。”
“赵关杰是朝廷命官,他为何不惧?”
“不知。”
宇文珈嘴唇微张,嘴里的粥差点包不住,赶紧咽了问道:
“你是让我去把底礼阿果挖出来吗?”
“是的。”
这语气听着,不管死活只要挖出来就行了,宇文珈打了个寒颤。
随后皱着眉嫌弃地瞥了瞥这个男人,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客栈。
“她那是什么表情啊?”
踯原嚷嚷了两句。
卢至柔起身跟了上去。
“那施浪诏怎的没派人来寻?”
“镇边军将姚大总管治下严苛,用兵如神,边境只出不进。”
宇文珈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小公主真真是孤立无援。
但哪里轮到的另外一个州的司马来管这事?
顶上刺史在哪?益州都督在哪?再不济安南都护府的大都督又在哪?即使都不顶用,平城还有圣人呢!
所有人都拿这个赵关杰没法子,他们三个能做什么?
宇文珈突然站定,转身看着两个郎君,眨了眨眼睛。
“我知你心中盘算,如今这事,只有我等三人。但三娘子,大者不能,小者不为,是弃国之道,捐身败义。”
卢至柔抢先开口,双手抱拳,双目紧盯宇文珈的脸,目光中有一种柔和的热忱,好像并不急于劝她,反倒是柔软无力的温热,全然无害。
“卢司马是君子,剑南道还有这样的司马在,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君子当然喻于义,但我这样的山野刁民,与小人无异。”
宇文珈同样抱拳,朝他行了一礼。
“你怎知无利可图?”
宇文珈抬眼,卢至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继续说道:
“若三娘子喻于利,我这里自然有你想要的利。”
宇文珈笑了,那双似长夜不灭之灯火的眸光没有丝毫闪烁,微微眯起的眼眶表达了她的不屑。
“钱财并非你所求之利,在下既奉命而来,三娘子不问问是谁的命吗?”他停顿了一下,朝前走了两步,在宇文珈一臂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出那么多。
自己不得不仰视他,这似乎正合他意,他垂下目光,笑容依然柔和,但染上少许阴森。
“我一山野小民,活着已是不易,求财也得拿命估量,不管郎君奉谁的命,我都不愿意拿命相搏。”
“前方是改命之局还是杀身之网,还需小娘子只身看过,才能给出定论。”
他又靠近了一步,她小腿肚子有根筋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她无法挪动半步,她想着要如何缓解的时候,心中莫名的紧张迎接到了他那像恶魔一般的低语。
“你说对吧?宇文珈。”
她猛地睁眼,不良预感此刻得到印证,脚后跟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一步。
他英气的面容就如红光照耀下的极恶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