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吵醒了她们。”
她伸出手想抓住刘仪,只是徒劳。
“为什么?”
卢至柔问道,踯原又开始摆弄那个锁。
宇文珈已经看出他根本就没有把铁棍插入锁芯,完全就是方便他家郎君问话。
宇文珈把目光投向其他牢笼。
赵关杰似乎对他们还算不错,虽然没有自由但好像吃穿不愁的样子,可能有的人真心实意想留在这里。
“有的人不想走,恐通风报信。”
卢至柔似乎也想到了。
“在这下面吃穿不愁是吧?”
“使君安排了教授礼仪的人训练我们,而且每三月会选一个人回到地面,成为使君的妾,那可是咱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地面上只有夫人一位,并无其他妾室。
选出来的那些小娘子都去哪了?
“那你为什么想离开,有吃有喝,还能成为贵妾,那可是一州刺史。”
她手指绞紧了罗裙,垂眼扭捏道:“奴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家中祖训不允奴家给人做妾,既不是诚心应选,还是自由要紧。”
也有道理,但她说这话肩膀轻微耸起,并没有不肯辱没自己的气节,倒像是害怕所致。
卢至柔多看了几眼这女子的神态,没接话茬,问了另一个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可是一位嬷嬷教习礼仪?”
“不是,是一个穿着黄袍的和尚。”她说得迟疑,此间惊惧更甚。
宇文珈惊讶了。
卢至柔颔首,踯原终于把铁棍插了进去,转了三圈半,打开了门。
她抓起一件放在旁边的披衫裹了起来,跨出来第一步看到了站在正中的宇文珈。
她有些疑惑,眼看着周围这群人都握着刀,只有宇文珈赤手空拳站在中间,长身玉立站着,也不问话,眼神冰冷充满怀疑,审视着她,她以为宇文珈才是这群人里的主心骨。
随即右腿跨步与左腿交叠,双手大拇指交叉放在胸前,双腿弯曲,朝宇文珈施礼。
头颅低垂,再加上她施礼时曲腿矮身,宇文珈看到了齐胸罗裙露在外面的肌肤。
“多谢郎君相救。”
几个男人已经错开了眼。
卢至柔心下一惊,开口问道:“这是你在这学的礼仪?”
“正是。”
她直起身说道。
此时刘仪回来摇了摇头。
“跟我来。”
她朝另一个方向的岔道走去,步子虽小但速度却快,且落地无声。
这也是宫女们的走法,卢至柔握了握拳。
宇文珈和卢至柔落在后面,“郎君,那个方向正是东边,我猜测在小东阁下面。”
抬眼却看到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脚步都变得慢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行的是宫廷礼仪。”
一个和尚来教一群少女宫廷礼仪,三个月选一次妾室,但刺史府并无妾室,再者说选什么样的妾室需要宫廷教礼?
宇文珈双目澄澈,但看他说得严肃还是郑重点了点头,“确实不妥。”
似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合作态度。
卢至柔挑眉看了她一眼,一看她就没明白这其中关节,轻笑一声,赶紧跟了过去。
众人停在另一个类似的牢房前。
那边的布置也差不了太多,但是大多数都是空着的。
最大的一间里躺着一个女人。
这上头就是小东阁,宇文珈看了眼非常潮湿的天花板,他们在湖底。
踯原两三下开了门锁,刘仪点亮了灯。
灯光一晃,宇文珈看到一张鼻梁高挺,骨相立体,但瘦削凹陷的脸。
她猛地睁开了眼,卢至柔拿出一个银制信物,堵住了她的惊叫,同时挡住她从枕头下抓出来的一支钗子,险些划伤了他的手。
“跟我走,你的父亲在等你。”
她伸出细细的手捏住那块银牌,“阿波?”精神涣散地呢喃。
“三娘子,劳驾!”
宇文珈大步上前给她三两下套好了衣服,把她架了起来。
她个子小小的像一副骨架一样,宇文珈觉得心惊,完全不知道要如何用力。
卢至柔拿出怀里的瓷瓶,倒了一颗乌红的丹药塞进她嘴里。
刘仪走上前蹲了下来,宇文珈把底礼阿果放在了他的背上。
这时突然一阵细小的铃声传来,众人惊慌回头,刚刚带路的女子拉动了一根绳子。
站在后方的踯原提了刀朝她奔去,她一脸害怕地朝着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踯原!无需理会,她必定知道出去的路!”
那女人已跑开了。
而铃声一个连着一个地在地缝里拼命作响。
刘仪背着底礼阿果率先拔腿。
宇文珈也紧随其后。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钳住她的手臂。
“她朝哪个方向跑的?”
卢至柔沉下脸问她,语气中虽不闻慌乱但那股飘飘然的友善已不再。
“北。”
宇文珈惊讶地吐出这个字。
他脸上的严肃沉重似乎才是他的本色,原先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竟万分适合肃穆阴沉的神色。
“郎君!来人了!”
一伙人拿着刀和火把挡住了刘仪的去路。
刘仪背着底礼阿果,卢至柔把他们和宇文珈挡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
刘庭和踯原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一个人主攻下盘,一个人为他挡刀,不过须臾已经解决了六七人,刚好露出了空隙。
队形立刻转换,刘仪去了最前面,踯原和刘庭横着刀挡住了涌上来封锁去路的下一波人,几人才拨开围堵,朝着那个女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这条路真的能出去吗?”
宇文珈一边托着底礼阿果的背一边问。
卢至柔见她把那根慈针握在手里,长度不够,锋利不足,当即从背后拔出一把小剑递给她。
“大概可以。”
“你这个语气不太妙啊。”
宇文珈把慈针收回怀中,抹了把汗,握住那把剑。
身后砍杀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贴近宇文珈为她圈出一方天地的气息骤然离去,卢至柔转身挺战。
赵关杰的护卫也不是等闲之辈,见拿下面前这三个男人无果,远处的目标似乎来得更容易,便有人急中生智,反握了刀,从卢至柔他们的空隙中蛮力掷出去。
如此一来,近前的人纷纷效仿,此般武器脱了手,被踯原轻松打趴下了,但长刀确系势不可遏地直扑宇文珈背心。
卢至柔旋身横刀为她挡下三五柄利器,仍有一把脱弦而去,情急之下无人来得及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