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与宇文籁的通信中提到了靖德二十四年的召见貌似特殊…..”
“你休要……”
卢至柔打断了她,她眼眸闪烁,眉毛蹙起,越发秀气,柔和的月色下她的怒气似乎变成了嗔怪。
“特使是五年受诏一回,为何靖德二十七年他又去了,你没想过是为何?”
当年的事确实疑点重重,但宇文珈不想叫他拿了短,此时又欲争辩。
卢至柔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满门被斩,换了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我知你心中有意,别的不说,在下手中的那两封信恐是你十四年来唯一的突破。”
宇文珈退开一步,脸上神色精彩纷呈,惊讶之余可以说怒气冲天。
这人修的什么?我朝六学二馆何时教人观貌察色,相面知微的本事了?
“你快住口!我大祖父当年飞来横祸,其间一二不是你个外人随意嚣虚歹言的了的,再要将当年的事和你那些子虚乌有的隐晦牵扯一堆,为我惹来祸事,我砸烂你的牙!”
这几日柔声下气的,踯原知道她有些韧气在的,竟没想到是这般疾言厉色。
还是头一回有小娘子对郎君发火,他们几位看起了热闹。
卢至柔见她压不住性子,张牙舞爪要发作起来,时间耽误不得,不管不顾走上前去。
“得罪。”
卢至柔突然握住她的腰,宇文珈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手掌抵住他的下巴,往天上一推。
这人修的三脚猫功夫,卢至柔已经试出她的虚实。
遂不避,兀自把她往上一举再重重一抛,宇文珈已经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由不得她惊怒,手中就被塞入了缰绳。
揉着脖子对她说:
“她叫锦荷,锦荷会带你冲出巂州,我会为你断后。”
他身后的人群已经涌了上来,刀剑被火光照映,锋利和灼热涌向宇文珈面门。
“把底礼阿果送出巂州,你的事我会助你。”
宇文珈咬牙,刚想说话。
卢至柔一巴掌抽在锦荷臀上,没再给她任何机会。
宇文珈和底礼阿果就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但宇文珈回头时,正好看到了卢至柔周全地遥遥作揖。
这人莫不是揣度他人心事拿来做饵,故意寻了份差事好让她展现侠骨丹心一般。
且不说那封书信真假,连个凭证也无。
更气人的是身前这个小娘子更是毫不客气地倚靠在她怀里。
宇文珈也不是真的不会骑马,但骑得不好,锦荷似风飙了出去,搂着个人她好难控制。
谁知道刘仪他们从后面赶了上来。
“三娘子,重心向前,腿部腹部都需用力!”
刘庭竟奔至近前,嘱咐她。
这些人果真厉害,竟能和马跑个齐平。
宇文珈照做,得要领后,不过片刻他们也赶不上她了。
身后的呼声也越来越远,马蹄终于踏上了平坦的小路。
再回头时冲天的火光隐退在深林。
宇文珈有些后悔,要是卢家郎君破不开刺史府黑压压的一众人,丢了性命,可怎么办?
若他侥幸活命,私闯朝廷命官的官衙府邸,益州都督诘问,他又能拿出什么理来?
思及此处,这事应下来不知道是福是祸,身前这人更是会成为烫手的山芋。
宇文珈咬紧了牙,拥住身前的瘦削娘子,驱马狂奔而去。
卢至柔和踯原与其他几人兵分两路。
“刘仪你们几人,跟了文三娘子去,要出了什么事,拿你是问!”
“是!”
刘庭忍不住道:“我们一走,郎君这边怎么办?下面那些人……”
“无妨,我即刻前往益州,并不交锋。”
他从容应下,推刀回鞘,提气纵身而去,踯原紧随其后,刘仪众人自不必说。
踯原捏了把汗,这益州虽不在千里之远,但横穿嘉、眉二州,有马尚且需要七八天,何况现在就两个人四条腿呢。
郎君自家中横生变故,寡母在那些姑姑叔叔中撑起卢家门户是极不易的,所以郎君打小就是个极有成算的,走一看三,大小事务都先虑早谋。
踯原不怕自家郎君没办法,放宽了心撒开丫子跟着他。
不过他突然慢了下来。
“郎君?”
踯原定睛一看,先前慌乱逃跑的娘子又被他们赶上了,踯原胡乱指了一个方向没想到就是北方。
那娘子捂着肚子继续朝前跑着。
卢至柔突然想到提前撰好的状书还缺一个人证。
“就凭你这速度,我有心放你,你都逃不过他们的追捕。”
卢至柔跑到她身后,冷不丁说到,她听到脚步就已如惊弓之鸟了,卢至柔声音再响起她直接心颤魂飞,膝盖一软,扑倒在地。
卢至柔示意踯原把她拉起来。
“郎君!求郎君垂怜!”
她匍匐在地,似已无计可施,密林之中这声喊得格外凄凉。
“姓什么?”
“妾身姓郑。”
“姓郑?和踯原你有些渊源。”
踯原呆愣愣地看着他,我叫踯原又不是叫郑原。
“踯原,收编。”
郑氏发怵地看着他,黑得发青的树林将他的脸也照射得阴冷无比,她不由得胆颤,方才在那地道里还不似这般冷硬,
踯原知道,那嘴角拈着的一丝冷笑才是郎君的真面目。
郑氏自是不明白,只得恭顺地埋低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