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是粉嫩的桃子,这两天骑马骑得屁股痛,正好吃点桃子屁股补补,宇文珈连皮都不削就这么抱着啃了起来。
媚水上游是大渡水,从眉州流下横穿嘉州、黎州流经雟州,河还是同一条河,越靠近南边就根据当地习惯,改称为媚水。
每日从眉州上船南下的商人、行人络绎不绝,但是中间几州分流,到达媚水第一个渡口,也就是这里的人少了许多。
但最近雟州缺衣少食,这里本来只是一个途径点,用来让佣工们休整的,如今却变成了雟州百姓逃难的起点。
河岸边铺了碎石子,方便大家走路,水位高的地方还修有木头栈道,商铺倒也才四五座,行人走动和贩卖热食的商铺带来弥漫的水雾或烟气,显得还是有些热闹。
媚水远离旦城,粮食虽少但也还有,百姓们脸上的焦灼不安并不浓重,还有些闲谈的暇余。
这地方不起眼但是也还是有些人流,收发消息还算方便,且不引人注意,卢至柔还会选地方嘛。
宇文珈小口抿着茶水,眼睛透过茶汤的热气打量院外过路的人。
这时一个背着行笈的僧尼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似乎是从身后的木栈道过来的,裸露脚趾的草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本来紧紧盯着来往行人的宇文珈都是乍一下才发现了他。
他穿着宽大的土棕色袍子,竹木架子顶端插着一把像伞的东西,很矮,以至于像一个斗笠,掩盖住了他的面容和神色,就这么低着头,不发一言地走了进来,对掌柜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本朝僧尼比比皆是,寺院相较于其他,优渥的待遇让贫寒人家的子弟跃跃欲试地遁入佛门,活像是为了那么口饭放下尘缘一般。
这里出现一个倒也不奇怪。
但宇文珈不知怎么就想起之前,密道之中那个娘子说起一个教导宫廷礼仪的僧人了。
眼前这僧人并无不妥,脚步沉稳无声,进来后也只是坐下无语,但不知怎么让宇文珈觉得他并无清净无为一心向佛的疏离气质,反倒有些硬冷刚直,杀伐意味与佛门慈悲相悖。
其实不光宇文珈这么觉得,刘仪和掌柜都这么觉得,两人虽然心中怀疑,但并未露出端倪,小心维持着小老百姓的形象。
他们二人跟着卢至柔摸爬滚打,暗中给郎君办了不少事,其直觉远在宇文珈之上。
宇文珈说服自己草木皆兵放下怀疑后,那两人还在小心对着眼色。
这个时候顺娘扶着底礼阿果出来了。
宇文珈刚刚啃完一个桃子屁股,刚刚收回默默注视那位僧人的余光,他就反常地动了一下,动作细微到宇文珈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他确实鼻尖朝宇文珈身后转了一下,虽看不清目光,但他突然专注地停在了和手中的茶杯错开的位置,不知道他的意图,但明显可以知道他在注意别的事物。
比如底礼阿果。
她走上前扶住了宇文珈的肩膀,宇文珈把自己的眉目隐藏到了茶汤冒出的热气后。
随后放下茶杯,握住了底礼阿果的手,她虚弱地笑了笑了,坐在了宇文珈身边。
顺娘拿出来一个锦制行囊,“娘子,老身拾掇了轻便的衣物和一些胡饼,可能不脆了但饱腹,另外还有给小娘子吃的蒸饼,用水泡软了她少进些就好了。”
“顺娘。”宇文珈握住她的手,“多谢顺娘,顺娘可以陪我们一起吗?”
“老身走得慢恐耽误娘子要事。”顺娘觉得奇怪,但手中的小手正在轻轻捏她,她便试探性推拒。
“顺娘不知,我自小山中长大,从没坐过船,说起来还有些怕水,更是不会凫水,坐上去要是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怎么办?”
底礼阿果更是有些诧异,明明昨天还在因为终于要坐船了而兴高采烈。
顺娘立刻应了下来:“老身倒是有一个土方子,就没有不管用的时候,到时再给娘子敷上。”
宇文珈微微撅起嘴,撒娇似的看了看顺娘,然后笑着说好。
“小二!”宇文珈像突然想到了一般对刘仪招了招手,刘仪硬着头皮过来了。
“这附近可以有果脯子卖?”
“娘子。”他面露难色,“小店哪有人手去给您跑腿啊?这客人都坐满了。”
宇文珈甩出一吊子通宝,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刘仪不知道这个小姑奶奶又要搞什么,脖子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
倒是掌柜的看见其他客人都在留意这边的情况,赶紧憨笑着迎上来:“娘子出手阔绰,可娘子不知,这媚水的渡口小得很,娘子伸出头去就能从头看到尾,这哪会有果脯子卖。”
“我根本就看到了有人卖,谁家夏天产的蒲桃吃不完了,拿风干的蒲桃干换粮食呢,就在前面不远处叫卖,你敢说没有?”
掌柜和刘仪并排站着,两人苦着脸以相同频率往外冒汗。
“钱都不赚了?”宇文珈挑眉,佯装嗔怒。
“赚的,赚的。”掌柜上来拿走了通宝,塞到刘仪手中。
这可是郎君给你安排的差事!
怎的就不是你的差事了?
两人暗暗交锋,刘仪无力败落,领了钱从正门出去了。
宇文珈拉起底礼阿果,“换身衣裳,该出发了。”
顺娘紧随其后,三人进了二道门,顺娘转身自然地关上了门,好似没有注意到那个隐藏在斗笠之下阴翳的僧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