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裘康一边抵挡乱七八糟的攻势,一边被他们离开的方向砸来的大小石块阻碍了步伐。
等到石块终于停止后,罗苴子又围了上来。
被重重身影阻隔的裘康,羞愧难当地对天咆哮了一声。
最后罗苴子对着营地一通乱砸乱打,使得没有主心骨的裘康部队溃不成军。
他们丑恶地嘲笑着大隆的军队,撒够了欢,做着侮辱的姿势,大张旗鼓地退回山林,消失不在,竟然无人组织追捕。
随之离开的还有杨二那一队人。
裘大总管如何料理已是后话。
宇文珈和卢至柔一行人果然寻到了金沙江故道。
金沙江前几年改了道,但宇文珈坚持一行人走杂草丛生的河流干涸的旧滩。
道路坑洼难行,以至于被后撤的罗苴子追了上来。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无人点亮火把。
底礼阿果无力支撑,半倒在宇文珈怀中,卢至柔站在最前面,他的部下一个个亮出家伙,严阵以待。
与卢至柔对视的,正是那个骑着驴子的奇怪军将。
地面缓慢汇集夜间昏幽的雾气。
他和□□的驴几乎有着同样炯炯的目光,而他身后静默的罗苴子像猫一样亮起了眼睛。
表情已经快要看不清,但能感觉到视线死死黏在身上。
宇文珈搂紧了半晕厥的底礼阿果。
身边的男人们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卢至柔额间也泌出汗珠。
摸不清对方要干什么,卢至柔在思考亮出底礼阿果身份的可能性。
驴子上的男人,宽阔强壮的身形在驴子上真的特别诡异,卢至柔握拳摸到了自己的冷汗。
他知道异族人有的是力气和野性,又敏捷善战,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在夜间更容易兴奋。
自己的部下他是放心的,但带着底礼阿果和宇文珈,问题就大了,先不说底礼阿果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就连看着有几下子的宇文珈不过也是些假把式。
卢至柔垂眼朝后瞥了一眼。
她力气小,招式学得乱,刚刚在人前纯粹是为了糊弄裘康,好给真正的姚芙轩一行人争取时间。
面对这些真刀真枪,她和底礼阿果无甚差别。
现下,怎么办才好……
双方僵持到太阳完全落坡,最后的一点天光被星光替换。
驴子上的男人点亮了指尖的一点火。
宇文珈在骤然亮起的光线中,看清了他墨黑的瞳孔。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终于想起了这张熟悉的脸是谁。
“姚家女可是叫文珈?”
他戏谑出声,精准道出她的名字,点破她刚刚卖力的伪装。
卢至柔不动分毫,仍紧紧盯着他。
直到宇文珈走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驴子上的男人,试探地问:“你是……陈砺?”
“正是在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曾经的恩人!”
陈砺哈哈一笑,一排雪亮的牙齿露在火光中,染上了红色,宇文珈被那句恩人震慑住了。
直到他翻身下驴要走上前来,才打了个寒战。
卢至柔见状鼻子喷出一口气,他身边的部下自然举着刀要拦。
陈砺身后的罗苴子也躁动地上前拦一步,喉间皆是怒气。
剑拔弩张的场面再一次展现。
陈砺伸出左手,举到太阳穴握拳,身后的焦躁低吼消失不见。
脚步整齐划一朝前走来,越来越接近卢至柔。
刘仪他们背靠背聚紧,把底礼阿果围在中间。
但罗苴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擦着他们的刀尖朝前走去。
卢至柔把宇文珈挡进内圈,低声说:“都别动。”
除了陈砺外,其他赤膊的罗苴子就这么不发一言地超过了他们,沿着河道往前走了。
陈砺的驴子打了打耳朵,蹄子来回踱着。
刘仪他们面面相觑。
卢至柔眼睛转了转,心中的防备放下大半,正要开口寒暄,陈砺没给他任何机会。
“把我们的公主放到石粒背上来吧!”
他和卢至柔一般高,卢至柔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他探出头对吕青说道。
底礼阿果正靠在他身上。
宇文珈震惊之下,不由得发问:“你怎么会……”
“在这里是吧?我们也走金沙江故道回王庭。”
宇文珈哑然摇了摇头,她说的不是这个。
陈砺笑了笑,拍了拍那头叫石粒的驴子,它摇摇晃晃地挤进宇文珈和卢至柔之间,来到吕青面前。
吕青看向卢至柔面露难色。
“这就说来话长了,文娘子。”陈砺挑挑眉,又是一腔嘲弄地说着,眼睛看着卢至柔。
卢至柔捏着底礼阿果的脸晃了晃她。
她艰难地睁开眼,卢至柔把手中的火折子擦亮,照着陈砺的脸,“认识他吗?”
“石粒…”
底礼阿果看到了卢至柔身边的驴子,轻轻喊了一声就又晕了过去。
卢至柔揉着眉心,点点头,吕青把底礼阿果一提溜就放了上去。
陈砺抓着石粒的缰绳,朝罗苴离开的方向迈开步子。
“走吧,诏王还等着各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