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看渊也点了点头,“以孝治天下可是令尊屡戒之准则,如今陛下不能为了夺权做出有害礼法的事,郎君慎之。”
卢至柔端着酒杯,感激地回敬。
在宇文珈看来,他做的事可谓是极其凶险的。
谁能揣度的天子的心思?
他竟然那么不怕死,去揭太后的底,如今还被升了官,他到底有何手段?
宇文珈正想着……
“三娘子!”
冷不丁被唤。
她茫然抬头。
卢至柔正笑着。
“三娘子不是说有东西要给在下吗?”
他语调拖长,眉毛在所有人面前挑了挑。
宇文珈一瞬间有些羞愤。
早知不让他在正门等着了。
还不如翻墙,再不合规矩也好过在这儿被他调戏。
话说得太过暧昧,让人以为是什么信物。
郭北麟伸长脖子来看。
“啊对!是些营造图记罢了。”宇文珈拍拍手,讪笑着冲郭北麟说,“我这就去给卢御史拿。”
匆忙告退,抬腿就往门外走,门口的包袱就是要给他的东西。
顺手一抄,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去。
卢至柔憋住笑,告退跟了上去。
“也好,都是年轻人,吃完了拘在这里也不得趣,阿轩你也去吧,正好领卢御史逛逛园子,去看看三娘子这些天给院子捣鼓的新花样。”
姚看渊自然看出两人的猫腻,忍住不言,但又怕男女独处,便支了姚芙轩去作陪。
姚芙轩本不想去打扰他们,但在莫容烟的眼神警告下,她只好磨磨蹭蹭去追两人。
落后两步,倒是隔得不远。
两人在一个靠湖的小亭站定。
背对着姚芙轩。
她也停止脚步。
去望昏黄烛光,寒风卷起的残雪中,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宇文珈的披帛在风中晃动,整个人低垂着头,纹丝不动。
卢至柔站在她身侧稍后的半步中。
姚芙轩屏住了呼吸,眼眶微微睁大。
他胶着的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侧脸的淡淡笑意,挡也挡不住。
两人气质出众,望着姚府的一潭波澜中荡起碎冰的池水,展现出指点江山的杀伐之气。
姚芙轩瑟缩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缝隙只隔一拳,他的衣袖总是会碰到她的,她又默默地挪步半寸,他又继续靠了靠,直到她不再让为止。
远处山峦覆雪,近处枯枝横斜,夜色中的一亭两人,万籁俱静时生出别样的美感来。
姚芙轩转身离去了。
身后的声音消失后,卢至柔勾唇说道:“三娘子在你不高兴什么?”
“我在想卢郎君有什么手段。”
“我问的是三娘子在不高兴什么?”
他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正色道。
“我嫉妒你。”
宇文珈平静地说。
卢至柔微微睁大了眼。
“我嫉妒你,竟然这么聪明、这么果敢,竟然如此轻易的成功。亏我还为你忐忑,以为你闯出了祸事,以为太后一定不会轻饶了你。”她一吐为快。
卢至柔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与太多小娘子都不一样,这种真诚无礼的话,他只在阿娘,也就是萧云岫年轻的时候听过。
他看着瞪着他的美眸,一阵错愕。
她可知什么是嫉妒?
他眼看着她对远不如他有效的郎君生出兴趣来,他更加倍地彰显他的兜底能力,似乎渴求被她依赖,这才是嫉妒。
可她钦佩他的手段后,仍然没有半分对他的接近,哪怕是利用之心。
他是否应该庆幸自己的不一般?
卢至柔透过她眼睛,那样倔强、坚持、不甘于此的华美灵魂。
他克制住那点悸动,温声说:“我与三娘子不一样,我没有你那样引以为傲的技艺,我只有自告奋勇去做陛下的刀,只做一个单纯衷心的利刃,从不问凌驾于我之上的人要用我做什么。可你更自由、更无虑,你的才能永远不用担心没人赏识。”
才能被赏识又什么用?
宇文珈眼中闪过片刻失落。
自己无法像他那样迅捷地在复仇的绝壁上开疆拓土。
“三娘子巧擅绳墨、匠心独运,令我羡慕不已。”
他笑了。
“羡慕?”
“这是你的本领,你自然不能为了复仇而弃自己于不顾。但我......我还没有发现我的特长。”他看向倒映在水中的淡淡灯火,“我可以更激进地复仇,更疯狂地寻找突破。”
他声音越说越低。
宇文珈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对劲。
他可以为了复仇而弃自己于不顾?
不等她反问,他调笑着:“这么说,三娘子是否需要我在太后寿宴上为你引荐一番,后宫女官或者将作监丞,任你选择。”
宇文珈想到了一开始他强硬地以退为进来利用她的那张脸。
此刻已经不似那般冷硬,越发柔和,但眉眼中的调笑把那戏谑演得淋漓尽致。
她败下阵来,笑着剜了他一眼,“卢御史当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了?”
此言一出两人笑出了声。
亭中光亮的灯火,照映两人笑得开怀的脸,这柔和的暮色被此狠狠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