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将竟然都没露面,只有家眷出席,应付应付。官职最高的,竟然只是一个从二品的礼部左侍郎。
主婚的重任就落在了金流年身上。
拜堂的时候,高坐上空空。又不能免去这礼。新人只得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明嫦曦跟在丈青霄身后低头不语,从头到尾,只在二人拜堂的时候抬头看了孤鸿两眼。
“这喜事办的,比丈家的丧事还要严肃三分!”丈青霄连喜酒都喝不下去。
孤鸿这个新郎官儿倒是浑不在意旁人,自己端着坛子猛灌。
丈青霄生怕他把自己灌吐了血,忙起身抢过。
“你猴急什么?好歹给我们多留点喜酒,叫旁人也沾沾喜气。”
孤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
“这喜气谁要沾?来来来,我亲自给你斟酒。”
众人皆调笑。
“我们都要沾!你快给我们人人都倒上满满一杯来!”
丈青霄举起自己的被子伸到孤鸿面前。
“来,先给我满上。我填首词给你听。”
满满一杯酒下肚,丈青霄辣的直吐舌头,随口填了首《浪淘沙》。
“红绡粉面人,举案齐眉。墙头马上顿不住。廊下黄花笑东风,雪里含春。
纵有青云志,浪里淘金。路漫漫兮不辞辛。沧海长风破浪去,村酒尚温。”
孤鸿抬起一双冷漠的眼。
“没船没桨,我如何破浪?什么举案齐眉,墙头马上,我可不信!”
丈青霄还未辩驳,明无寐先皱起了眉头,伸手抢了酒坛子大灌一口。
“以词相赠倒是个好主意,我也来填一首《鹊桥仙》。”
“文王太姒,红绳系足,红叶流水传情。池中鸳鸯交颈卧,叶舟横,心思分明。
化蝶翩飞,琴瑟和鸣,金风玉露相逢。人生何处不儿戏?月盈盈,天外初晴。”
“这是劝孤鸿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要平和的接下这一道缘分?”
丈青霄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你倒是个情痴,张口就说出这样多的典故来。显摆你看的戏文多?”
明无寐闪身到金流年跟前,躲过丈青霄的扭打。
“娘子别动怒,天赐良缘还不够分量的话,什么才是有分量的?”
众人深以为然,七嘴八舌的附和。
“明家公子真是好才华!这词填的又欢喜又应景!”
“接了这福气,质子往后必然夫妻和顺。”
孤鸿随意举起手臂作揖,又豪饮一杯酒,眉头的愁绪更浓。
金流年摇头叹气,不认同丈青霄的劝解,也懒得理会明无寐的祝福,当即填了一首《好事近》。
“江上碧罗天,春水迢迢东去。岸边柳枝随风动,晚塘清波卷皱。
休说万般皆是命,夜黑风高雾重。牵字引词成诗,浮幻人间梦。”
江水东去、岸柳随风、清波卷皱,无一不告诉孤鸿,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一字一词连城诗,心怀美梦,也要不得不先随波逐流。
孤鸿眼珠一动,将这话听在了心里。
前院儿的热闹随着孤鸿的大醉而散场,洞房花烛,李茹筠自己掀开了盖头,看着丫鬟们七手八脚的将孤鸿抬进门,脱了衣裳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几个婆子大伤脑筋。
“夫人,姑爷醉的不省人事,这礼……”
李茹筠摘去凤冠,轻轻放在桌上。
“没事,不用管。去熬解酒汤,温在炉子上,等他醒了再喝。吩咐厨娘给我炖碗鸡蛋,蒸两碗梅花鹿腹上的嫩肉,调一叠醋汁来。”
婆子们得了令,忙低头退下。
炖鸡蛋刚吃完,蒸肉吃了一半,孤鸿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脸盆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浓烈的酒气熏得李茹筠腹中作呕,忙捂着胸口冲出屋子,扶着门口廊柱呕吐不止。
丫头们拍背的拍背,披衣的披衣,乱作一团。
酒气吐了大半,孤鸿回过神来,忙跟出去。
“你这是孕吐?饿了一天,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又吐了,身子怎么受得住?”
李茹筠掩着口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伸手推了他一把。
“大半夜的这么冷,怎么光着膀子就跑出来了?皮不冻掉你的!赶紧回去。”
孤鸿低头一看,捂着自己的肚子就跳回了屋子,连脑袋裹进被子里不知声。
李茹筠洗脸漱口换衣,忙了半柱香。
“再炖一碗鸡蛋羹,淋上一勺香醋。把腊肉切丝煮进粥里,加点捏碎的烤芝麻薄饼。”
不一会儿,她要的吃食呈了上来。
别的不说,那碗肉丝粥鲜香浓郁,气味被屋子里的炭盆一烤,更加浓烈,钻进被子里,引得孤鸿直吞口水。
他将被子拉开一角,看见身着家常旧衣的李茹筠一勺一勺的喝粥。喝五口吐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