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撞碎肋骨。
他双手摸索着这金属盒的轮廓,不大,约莫尺许见方,入手沉重。
他试图寻找开启的机关,指尖划过边缘,摸到一处细微的凹陷——锁孔。
精巧的机括锁,没有钥匙,绝无可能无声开启。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消逝,墙外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强行破坏?
声响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放弃?
那等于将“裴氏母女”最后的生机彻底掐灭。
就在这时,头顶——那模糊的、属于二层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不是老鼠,老鼠不会发出这种带着明确节奏感的、鞋底与木质楼梯接触的声响。
有人!
裴照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侧面一缩,将自己塞进一排高大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缝隙中。
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壁,前面是书架的木棱,他把自己压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
没有下来,只是停在那里。
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段距离,那存在感却强得可怕。
是在倾听?
还是在观察楼下的异常?
裴照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他几乎要用手死死按住胸口。
时间被拉长到令人窒息。
或许只过了几息,或许过了一炷香。
然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向下,而是……渐渐远去,重新融入二楼的寂静。
走了?
裴照不敢动,又等了仿佛一辈子那么久,直到确认再没有任何声息,才敢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堵在喉咙里的浊气。
四肢百骸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麻。
不能留了。今晚绝无可能再有机会。
但也不能毫无收获地离开。
他必须留下点什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却能让苏日勒相信他“努力过”的痕迹,一个不会立刻触发警报、却可能在日后某个时刻被发现的标记。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枚早已空了的蜡丸。
这是北狄联络的信物,也是他身份的枷锁。
他摸索着,将冰冷的金属盒与旁边书架的缝隙找准,然后,将那枚小小的蜡丸,用力塞进了盒子底部与书架底板之间那道幽深的黑暗里。
蜡丸陷入缝隙,悄无声息,再也看不见。
他循着来时的记忆,倒退回墙根下的洞口,小心翼翼地钻出,再将那块松动的砖石尽力推回原位,抹去边缘可能留下的新鲜刮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几乎不受控制。
夜风依旧冰冷,竹叶沙沙。
他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阴影原路返回。
推开偏殿门扉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他脱下沾满露水泥污的外袍,塞进床下最深处。
解开脚踝上被汗水浸透的布条,让脚铃重新获得自由,却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麻痹。
他躺回榻上,闭上眼,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金属盒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比那更深的、沉甸甸的绝望。
晨光渐渐爬满窗棂。
福安准时的脚步声在廊外响起,轻快如常,毫无异样。
服侍他洗漱时,老太监甚至絮叨着说今日天气转暖,公子可多在园中走动。
裴照“嗯”了一声,声音干涩。
一整日,东宫风平浪静。
墨阁的潜入,仿佛只是他濒死前的一场幻梦。
李澹没有召见,甚至没有派任何人来过问。
那份薄绢地图被他藏在榻下最隐秘的角落,像一块灼热的炭,不敢触碰,却时时感知它的存在。
直到傍晚,福安最后一次进来添了灯油,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
裴照维持着倚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望着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庭院轮廓。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入枕下,摸到了那枚冰冷的脚铃。
他刚想将它握住,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线。
没有脚步声。
只有福安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无波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老宦官手里,正拿着他昨夜用来缠裹脚铃的那截深色布条。
布条松松地垂着,一端沾着些许暗绿色的、新鲜的苔藓痕迹——昨夜墨阁外墙根,竹林边,潮湿的阴影里特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