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妃嫔跪在两侧,人人神色谨肃,无人敢妄言。皇帝端坐龙椅,面色疲惫沉郁,早已心绪烦躁。
琅嬅在凤榻之上冷眼旁观,开口时声线平稳端严,“皇上,玫贵人得以平安诞育公主,保全皇裔。可仪贵人迁居延禧宫静养安胎,本是求居所安稳、有人照拂,却是胎儿殒折,自己也缠绵病榻。”
“事实如何暂不清楚,娴妃照顾仪贵人是份内之事,龙嗣夭折,她身为延禧宫主位,职守有亏,难辞其咎。若是一味偏袒她,迁延不定此事,后宫难□□言四起,也引得太后忧心,前朝揣测纷纷,损及皇家颜面。”
这番话,坦荡磊落。
从没有说过如懿害人,她定的从来不是害人之罪,而是失职之罪。
又看向如懿,“娴妃,本宫知晓你素来端良,未必弄权害人。今日罚你,是正宫规、安六宫、定人心。”
如懿毫无反应。
她微微蹙眉,语气依旧公正肃穆,向皇帝提议说:“皇上,不如让她禁足延禧宫思过,整肃自身,反省失职之罪。无您的旨意,不得出延禧宫半步。”
高位之上,皇帝默然良久。
他懂皇后的考量,也知琅嬅素来端正无私,此事无头无据,还需得细细查访,确实不宜大肆株连、搅动朝局后宫。
尤其是太后,已经在圆明园,若是以此为由再回宫搅风搅雨,对他指手画脚,他可受不了,只能委屈了如懿。
终是颔首,沉声道:“皇后所言公允得体,合乎宫规大局。娴妃虽无害人之心,然照料疏忽,致使皇嗣殒命,职守有亏,一切按皇后所言处置。”
如懿只是呆呆的,不知是为心腹的背叛,还是为少年郎的凉薄寒了心,琅嬅命人送她回去,禁足在延禧宫好好思过罢了。
至于大阿哥,按祖宗规矩挪去撷芳殿,由嬷嬷奴才们照料,他也是半大少年了,整日在后宫里也不成样子。
况如懿是奉旨禁足的,大阿哥还得进学,不能与他在一处。
皇帝这边,不忍如懿再遭受算计,特遣毓瑚寻两个侍卫看守,她还道:“皇上,凌云彻、赵一泰是奴婢特意从冷宫调来的,两个人都出身八旗,家世寒微,在宫中没有什么背景,才被排挤到冷宫那偏僻地方。”
皇上听了很放心,又说:“毓瑚,这事还需你去细细地查,朕不能让如懿平白受人冤枉。”
毓瑚仍旧表情平淡,福身表示受命。
下去以后,凌云彻二人立刻由冷宫到了延禧宫,延禧宫虽是六宫之一,可娴妃失宠,圣恩不在,与冷宫也什么不同。
宫中之人拜高踩低是常态,秦立又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不出上十日,送来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坏,凌云彻见生意来了,就道:“我能弄来好饭菜,你们要不要?”
惢心能吃苦,但有好的谁不要,遂赶紧问:“侍卫大哥,真的吗?真能替我们主子弄来?”
凌云彻说:“当然,不过得要这个。”他搓搓手指,示意两人得有银子。
惢心心说这有什么,又转头询问主子,如懿正翘着护甲看书,听见走过来问他:“我托你办事,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凌云彻。”
如懿一边与之说话,一边吩咐拿银子来。
凌云彻两头吃,一边拿皇上的赏银,一边又从如懿这里吃回扣,美滋滋攒下银子,兴冲冲取找他的嬿婉妹妹。
嬿婉在四执库当差,出身微贱却也十分美丽,两个人又熟识,他虽是个侍卫,将来也就如此,等人放出宫,就娶她为妻。
在宫道上遇上她,嬿婉真如一只美丽的燕子飞过来,年轻活泼,挥舞着手,甜甜地喊她。
凌云彻和她说一会儿话,送上一只红宝石戒指,说是成色最差的,不值什么钱,里边又有云和燕子的形状,正和他们两个的名儿。
嬿婉当即把戒指戴在手上,说:“这个戒指虽不值什么钱,但你的心意抵过千金。”
云彻当即又说,别给她额娘看见,怕她额娘又嫌弃,又说嬿婉的月例银子都给了额娘弟弟,真跟无底洞似的。
嬿婉想想说:“不久就是嘉嫔、玫嫔、慎常在行册封礼的日子,我也瞒着额娘攒了一些银子,如果能买通芬姑姑,她能推荐我去就好了。只是,我这手头的银子也不够呀,这该怎么办才好。”
凌云彻当即表示把攒的银子都给嬿婉,再不够的话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