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心头骤然一紧,像是惊弓之鸟,所有思绪瞬间紧绷,顾不上浑身的酸软疼痛,也顾不上身上未消的不适感,近乎狼狈地踉跄奔回床榻。
双腿发软,步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仓促,活像个负伤逃窜的人。
他一把扯过锦被,匆匆盖在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闭眼屏息,强行稳住慌乱的气息,假装沉沉安睡。
心神却早已乱作一团,心底疯狂嘶吼,满是无尽的屈辱与抗拒:
他怎么又来了?!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难堪、羞愤、无助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昨夜被禁锢、被掌控、被迫妥协的绝望感再度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僵,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凉。
就在他心绪翻涌、惶恐紧绷之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清冽干净的冷梅香,顺着门缝缓缓漫入屋内,温柔又强势,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属于沈秋水的气息,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沈秋水踏入屋内,目光先扫过桌边尚且摆放整齐的食盒,视线缓缓一转,落向床榻那团高高隆起的锦被。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缓步踱到床边,俯身伸出手,试着去扯那层裹得严实的被褥。
被子被里面的人死死攥住,几番轻扯,竟是纹丝不动。
“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沈秋水的嗓音很低,漫不经心,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被蒙在被褥之下的沈逾浑身僵住,耳尖烧得滚烫,尴尬与羞恼交织在一起,死死抿着唇,半句回应也不肯给。
见他缄默不语,沈秋水也没有强行掀开被子,语气平静地继续开口:“我不会事事逼迫于你。只是昨日与你相见的那些人,皆非善类。我可以不取你心口那颗摄魂石,只需你每月随我温存一次。”
闷在密不透风的锦被里,沈逾分不清是被褥裹出来的燥热,还是这露骨直白的话撩起的热潮,一层层烧上脸颊,连脖颈都泛起热度。
“便是死,我也绝不会依从。”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沈秋水闻言,唇角微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沈逾,你为何始终不肯正视。”
“没有为何。”沈逾的声音硬邦邦的。
“起来。”沈秋水放缓声调,“我替你上药。”
擦药。
这两个字在沈逾脑海里轰然一响,他心神大乱,无数念头纷乱冒出来,还未等他斟酌出对策,沈秋水趁他分神,猛地一把将锦被拽开。
沈逾就这么暴露在天光之下,双目有些失神,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
“若是想之后连路都走不稳,便继续这般硬扛。”沈秋水垂眸望着他,语气带着戏谑。
沈逾咬了咬牙,勉强跪坐起身,拢住身上散乱的衣料:“我自己来。”
“你确定,你够得到?”
一句话戳中要害,沈逾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逞强:“我确定,我够得着。你先出去。”
沈秋水望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无奈轻轻摇头,自袖中取出那只玉瓷药瓶,搁在床头枕畔。
“上药完毕,便唤我一声。”他似是看穿了沈逾心底所有忐忑,又重复了一遍,“只需唤我即可。”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缓步退出房间,将门虚虚合上,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屋内重归安静。
沈逾伸手拿过那只玉瓷瓶,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清浅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不算馥郁,却也并不刺鼻。
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羞耻感席卷全身。
要涂抹的地方实在难堪,一想到此处,他便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伸手便要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袍。
刚解开衣袍系带,沈逾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当真难以够到伤痛之处,皮肉一阵阵火辣辣地灼痛,稍一牵动便疼得倒抽冷气。几番徒劳挣扎,他索性破罐破摔,浑身无力地趴伏在床榻之上。
偏偏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逾心头大骇,慌忙伸手便要扯过锦被遮掩身子,可沈秋水脚步极快,已经快步来到床前,一把攥住被角,将被子死死按住夺了回去,又顺手拿过那只落在一旁的药瓶。
“让夫君来帮你。”
话音落下,他直接按住沈逾作乱的手腕,不给他躲闪抗拒的余地。
一炷香的时辰缓缓流逝。
沈逾伏在床上,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浑身绷得僵直,心底那层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此刻正一寸寸濒临崩塌。一旁,沈秋水正垂眸细细净着手上残留的药霜。
“每日需涂抹一遍。往后进幻境也好,踏入秘境也罢,都由我替你上药。”沈秋水的声音平静地在屋内响起。
沈逾埋在枕间,只低低应了一声,细弱得几不可闻。
沈秋水走上前,伸手替他将散落的锦被拢好,严实盖住他的身子:“秘境启程之时,我会过来唤你。”
见沈逾依旧闷着头不肯应声,他也并无半分恼怒,缓缓开口提醒:“此番秘境凶险,远胜前两次历练。那冷月剑于我大有妨害,我便将我的佩剑交予你护身。”
话音未落,他抬手凝起灵力,一柄长剑凭空幻化而出。
剑身莹白泛着清冽寒光,看着质地轻盈,并不厚重,剑格与剑柄之上镂刻着朵朵寒梅纹路,梅枝婉转,冷香似要从剑身上漫溢出来。沈秋水抬手,将这柄梅纹佩剑稳稳搁在床边的剑架之上。
“莫要再置气,但凡你想要什么,我皆可补偿于你。”
交代完毕,沈秋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屋门彻底合上,周遭终于归于寂静。
沈逾这才猛地转过脑袋,瞪着紧闭的房门,胸腔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压低声音愤愤地反复嘟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