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荻白飞快地往外跑,心想你还不算太蠢。
丹凤眼回过神来,一边叫嚣着要去砍了白毛畜生,一边又喊老三停手,只是一道剑意而已。
雪亮的剑刃停在李思如眼前,她动也不动地看着。
好像被吓傻了一样。
其实李思如只是在想:李思渊为何还不来。
但是下一刻,李思如便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李思渊会来救她。
李思如静静躺在地上,她能感觉到血液在不断流逝,不远处是那莲花灯的残骸。
剑意爆发后,莲花灯也碎了一地。
“我还挺喜欢那盏灯的。”李思如喃喃自语道。
她的声音近乎呓语,而后,突兀地转为大笑。
李思渊不来也好,那伪君子,今日总算可以扒下你那张皮了吧。
李思如笑得很用力,仿佛这辈子都没笑过一样。那老二老三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只有丹凤眼皱了皱眉。
李思如笑完,她咬着洁白的牙齿,一字一句地说:
“废物们,以死谢罪吧。”
话音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弥漫开来,三个修士的眼睛顿时迷离起来。
笙歌曼舞,珍馐美馔,人世间最好的景象突然浮现在心头。
如果他们三个有幸活下来,就会知道,他们此时此刻经历的,是“醉生梦死”。
师尊曾告诉过李思如,说她是半魔之躯,生而知之,必携异术而生。
据说那些怨魂就是她的伴生异术。
但李思如被它们纠缠了很久,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所谓的异术,难道就是一群怨魂在她脑子里尖叫吗?
直到前不久,一次病重。
怨魂们仍在对她说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陈词滥调。
李思如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恍惚间好像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温柔地安抚着她。
这个女人面容模糊,连身形都看不清楚。
李思如却无端觉得那就是娘。
她在女人的温柔中明悟,抬手间女人如云雾般消散,原来这只是一个幻象。
李思如知道她的伴生异术为何物。
世间第一个控梦术由此而生,它叫“醉生梦死”。
此后没有人想到,那样颓靡又杀机四伏的控梦术,也会有这么单纯的幻象。
李思如看着那三个修士,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醉生梦死当中,鲜血从嘴角溢出也浑然不觉。
她懒散地闭上眼睛,其实不用醉生梦死就能解决他们,李思如自己就是地字境中期,对付他们还是足够的。
但醉生梦死会更痛苦,李思如翘了翘嘴角。
突然间,李思如神色一变,猛地将醉生梦死一收。
三个修士的眼神顿时恢复了清醒,他们四处张望,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但丹凤眼眼尖地发现了衣襟上的血。
还未等他想明白这血从何而来。
李思渊的剑到了。
问莲剑的剑光扫过了这一片破庙,摧枯拉朽般,碾压掉了两个玄字境。
这根本不是玄字境后期能有的威力,李思如惊讶地发现,李思渊的修为已经到了地字境前期。
她看着李思渊落入庙中,果断地先以两道剑气断开地上阵法,飞身前来,将李思如抱入怀中。
藏在他袖中的荻白忙不迭地蹿上来,重新窝住李思如脖颈,嘤嘤地叫了两声,可怜极了。
李思如盯着李思渊的下巴,状若虚弱地喊了一声:“师兄。”
李思渊的手快速点向她的手腕脚腕,以灵力止住血。
李思如身体虚弱,李思渊连丹药都不敢喂她,只能是赶紧解决掉人,带师妹回去,由瑞雪师叔诊治。
李思渊此刻身体绷得很紧,整个人就像柄锐利的剑。
问莲剑在他手中几乎化成了虚影,雪亮的剑光在李思如眼中闪过,毫不迟疑地斩向丹凤眼。
那丹凤眼是个阵修,对上剑修本就吃亏,在如此刚猛的剑势之下,几乎无处可逃,很快便饮恨归西了。
他不做任何停留,立刻御剑带李思如回四海同荒宗。
李思渊感觉到师妹身体开始发热了。
他面上却镇定极了,语气淡然道:“师妹,师兄这就带你回去。”
李思如在他怀里,抓紧着李思渊的衣襟。
御剑带来的风一点也吹不到李思如身上,她盯着那人的下巴,忽然见一滴血从那滴下来,正正地落在她衣服上。
是了,李思渊为了救她,怕是强提了境界,把修为硬生生从玄字境提到地字境来。
所以他才要那么快解决丹凤眼。
因为时间久了,李思渊根本撑不住。
李思如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李思渊不来时,她要反复想人家为什么不来。
而当李思渊真的来了时,她又在想李思渊为什么要来。
李思如靠在李思渊胸膛上,听着他稳定而持续的心跳,低声问:“师兄,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我身上有师尊下的禁制,你不来,我也死不掉的。”
这句话问出去,很久都没有得到回音。
李思如也累了,这个时候的醉生梦死对她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她把半张脸埋进李思渊怀里,闭上了眼睛。
就在李思如马上要睡过去的时候,李思渊终于开口说:
“我是你师兄,我说过要照顾你的。”
照顾,也值得你那自己的根基开玩笑吗?
强提境界一个不小心,就对仙途有损,李思如不明白。
但是忽然间,仿佛是老天垂怜,忍不住伸手点拨了一下她。
李思如明悟了。
她在李思渊怀里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师兄,你是个真君子啊。”
师兄,你为什么不能是个真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