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婵音却是很清楚。她从小受仙门正统教养长大,见识足够多,所以她知道救了少年的是一只山灵。
这座经历过无数岁月的山,终于生出了自己的灵。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只山灵会成长为山神,不是像楚文笙那种,只有个虚名的“山神”,而是真正的,能够呼风唤雨的山神。
山灵有亲近人的天性,所以对于它帮助少年的那些事,姜婵音不感到意外。
但是,那匣子金子,绝不是山灵的一时慷慨。
仙门有无数前车之鉴来告诉姜婵音,这种天生地长的灵们,在彻底与人相处之前,就是未经雕琢的玉石。
它们当中是有亲近的人的一面,但终究是非人之物。
灵纯粹而天真,但这种天真不同于贫家少年身上那种世俗的天真,灵的天真要更加的......原始,也更加冷血残忍。
仙门有一条告诫就是:不可向非人之物暴露自己的神魂。
人的神魂天生就会倾诉自己的渴望。
而灵一旦得知到了这种渴望,以它们那亲近人的天性,就会想方设法为人实现这些渴望。
曾经就有修士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告诫之所以会成为告诫,那就是灵是一种很纯粹也很天真的存在,它们实现人渴望的方式,往往和人们所期待的,天差地别。
沉甸甸的金子在姜婵音的怀里,但她此刻的心绪已经完全无法和少年契合了,姜婵音不感到高兴,内心反而升起了一股寒意。
而姜婵音并没有发现,她本以为消失不见的明镜,其实就站在她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姜婵音无法察觉到李思如,李思如却察觉到了姜婵音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思如创造了世间第一个控梦术,也认真了解过幻术为何物。她在发现幻术的那一刻就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她之所以还会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李思如想知道用出这个幻术的人,想让她看见什么。
但说实话,看完了这一场山灵初遇贫穷少年的桥段,李思如的耐心耗尽了,她把施术者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也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别人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她自己的故事都是乱七八糟的,看都没法看。
因此李思如搭在手腕上的手指抬起来敲了敲,忽然对着前方说:“你想让我看的只有这个吗?”
良久,就在李思如以为这施术者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道空灵又缥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李思如回过头,这个施术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是一个年轻又沧桑的山灵。
山灵以少女的面容见人,身形很淡,脸上的神情也淡淡的。
李思如看见这张脸,立刻就想起了,在前一个幻术中,他们所瞥见的那段记忆,那个伏在地上呕出了鲜血,半昏迷的少女。
山灵和那少女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真有意思啊,李思如饶有兴趣地看着山灵,试图把这张冷淡的脸,跟那个撕心裂肺的少女的脸对上。
李思如没有开口说话,山灵就自己开了口,她平静地看着李思如,淡淡道:“我以前见过你。”
山灵这话让李思如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之后她作恍然大悟状,抬起手敲了敲自己脑袋,浮夸道:“哎呀。”
是很久以前的事,在李思如与楚文笙相遇的那一天,湖里面其实还有一只山灵。
不过彼时的山灵只是模模糊糊有个雏形,也没开神智,就这样懵懂地注视着这山上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我还不会说话。”山灵说。
李思如冲她耸了耸肩,皮笑肉不笑地说:“没跟我说话是好事。”
这些天生地长的灵很容易就受到第一个遇见的人影响,从这一点来看,李思如也即焚心剑,绝不是个什么好选择。
因为雕琢玉石需要细心的工匠来付出鲜血,而焚心剑一定会是最暴虐的工匠。
玉石会被她打碎又重新拼回来,就如同李思如经历过的那样。
山灵知道李思如是什么意思,她垂了下眼睛,接着用不解的语气说:“我不懂你为什么没像她们一样附到这些人身上。”
这个幻术她准备了很久很久,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居然有个人能自始至终旁观着一切。
李思如轻轻地笑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睛,摆出思索的样子来:“大概是因为,我不用成为他们,也能体会到他们是什么心情吧。”你
这个回答让山灵怔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慢慢说:“不愧是半魔。”
“哦?”
李思如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危险了起来:“你还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