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徐瑶问起，也是想与徐璎拉近关系的意思。

只不过这个十分简单便能回答的问题，徐璎却沉吟了良久。就在徐瑶觉得奇怪想再问时候，徐璎开口了。

“我不喜欢自己的小字。”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刻板地吐出一字一句。

徐瑶忽而想到，听府中人道，徐璎与陈岚关系并不好。她不喜欢自己的小字可能与陈岚有关。徐瑶有些恼自己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不思后果地说话了，果真不能放下心来。

但徐璎话音一转，言语中满是欢愉：“不过我之前出府算命，那个算命先生说我逢九必吉，我喜欢这个，你日后可以叫我阿玖。”

徐瑶顿时松了一口气，抬眼笑意浅浅道：“好啊，阿九。”

两人纵马而出，忽的一下便不见了身影。青竹还是留在原地，绿兰则是也租了一匹马跟了上去，不过绿兰并未靠近着跟在徐瑶身边，只是远远注意着，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徐璎今日同以往的她而言几乎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先前还在离马场门口较近的地方的时候尚且还收敛着，这下却是全然放开了。

“阿瑛，还记得之前骑射考核的感受吗？”

骑马狂奔，风声也将这句话吹的飘散，但徐瑶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徐璎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璎想让她快活的骑一回马，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全凭心情。就像那日校检她出色的御术一样，不去想任何事情，而是只管往前。徐璎觉得她总是将一切看得太重了。

“阿瑛，我记得你儿时好像很是喜恶分明，但还是很快乐。”

这是徐瑶第一次听徐璎提起儿时，似乎也是这么久以来都一个相府的人向她说起儿时。大部分人都对此避而不谈，但不是尊重亦不是畏惧她。只是这个府中似乎从不允许有人提起那时，连叶云的名字也不能。

“是么？我不记得了。”

徐璎也只是笑了笑，没继续谈起徐瑶的儿时，而是带着点惆怅和感慨道：“人总是如此，难过的事情尤为深刻，快乐的事却总是所剩无几的。阿瑛，或许这个世上虽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但也不会如你想的那么糟。”

徐瑶有些愣住了，握着缰绳的手由于太过用力有些乏了。徐瑶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算个好人，她不仅经营算计、谋划布局，还伤人害人。这样的她委实不算什么良善。

所以那日得知一切都是迎春所为之时，她有些恍惚了。这样一个艰险狡诈的自己，也曾动过恻隐之心，可是换来的是一次次的背叛。即使她给了迎春自由之身，她似乎也摆脱不了棋子之命。

仿若棋中人哪怕有过一丝悲悯，却也无法抵抗执棋者，一切都无济于事。而她既是执棋者也是棋中人。

徐瑶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璎知晓她一时半会不会想通，便作别道：“我先自己骑一段了。”

话毕整个马场上只见那一抹红。

徐璎同徐瑶说完这番话后，面色沉重。她何曾不是棋中人呢？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苟延残喘地活着。

而只有现今这样，骑马恣意踏过一片一片土地，才会给她带来安全感。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自己真正的活着。

“阿玖，想学骑马吗？娘亲教你。”

风声混着点嘈杂的久远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徐璎耳边，宛如一场美梦。

说话的女子，牵着她小小的手，走在无尽的草原上。不时回头笑着看她。徐璎想透过层层金光看清女子的相貌，却始终像隔雾看花。

“阿玖不愧是娘亲的女儿，还是同我这般喜欢骑马。这里的人太过无趣了，时时刻刻让我待在房中，箭不能射，马不能骑的。还是带着阿玖出来才有趣的。”女子似乎凑近了些，手指轻刮她的鼻尖。银饰在光下一闪一闪，空灵清脆的声音掀起心中的波澜。一点一点，让徐璎沉溺其中。

“阿玖啊，你长大想做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的回答了，只听见面前的女子继续道：“阿玖，出去看看吧。替娘亲去看看外面的样子，想回来再回来，想同娘一样便同娘一样，你是自由的。”

女子摸着她的发，轻柔的，缓缓的，犹如对待什么至宝。

而后女子便带着她往更深处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等到徐璎回过神，发现眼角早已温热，眼泪不时在眼眶中打转。她总是不断回顾着这段为数不多的记忆，可是好多年了，她早就忘记她的模样了。

“阿娘，你会不会怪我呢？”这点呢喃，不需风声，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