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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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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殿丹碧描金,殿宇覆以青绿琉璃瓦,斗拱攒聚,漆朱金蟠螭,乌鸦赤足伫立于斗兽檐角,乌黑鸦羽掩入漆漆夜色,仰首啼鸣一声乘风万里。

长鸣使得殿内烛灯晃过一二,模糊了凝神拢袖人的身影。

苏逾白手持温玉,对着烛光在给岑云谏上药,见他垂眸养神,颇为不爽,力道重了几分,怎料侧眼就对上了岑云谏幽深的瞳眸,不禁手一顿。

“江湖郎中。”

听到这话,苏逾白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手头加快速度,将白玉上头的膏药抹在岑云谏脖颈上的伤口,随后将白玉随意扔在了漆木都承盘里,哐当作响。

“我家好歹世代行医,祖父辈都在太医院任职,总不会连上个药都做不来吧。”

苏逾白摊手坐在紫檀木雕椅上,端起热茶呷了一口,懒散道:“不过到我这,弃医从戎,做个丘八爽快些。”

“况且若不是我向祖父求了这白玉如意膏,你这伤口怕是要留疤了。”

说到这,苏逾白借着光端详着岑云谏的未愈的伤口,啧啧两声,“出手太狠了,不愧是深林山野出身的。”

深林山野这四个字说出口,岑云谏眸色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雁南雁回轻功已是高绝,暗卫中无出其右,那日却将人跟丢了。”

这事苏逾白知道,还未进殿就看到了雁南在对着武桩埋头苦练,神色悒郁,据年纪尚小的雁回绘声绘色地比划,他总算知道了那晚他们去追谢辞岁的情形。

“雁回可说了,简直不像是人的速度,似飞禽走兽,穿梭林间。此人若是入了暗卫营,可是个顶好的苗子。”

见岑云谏沉思,苏逾白浮了浮青瓷细碗的茶沫,“可惜是谢家的人,查来查去,没想到竟然是十多年前谢家被掉包的那个孩子。”

岑云谏坐直身子,俯首抬笔在纸上勾阅送来的密信,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若是谢家倒了呢?”

苏逾白觑他的神情,发现岑云谏认真了,也就收起那副玩笑劲,轻放下了茶盏,细思道:“眼下谢家还倒不了。”

岑云谏掀过这一张信笺,不以为意,“谢琼台今日去了东宫,料定他会让太子舍了徐家二房,而谢观复应该提过,让他不要插手此事。”

“太子与徐家到底打着骨头连着筋,主君若是与谋臣生了暗隙,其道日衰。谢琼台知晓厉害,他还是做了。”

“他和太子终归不是一路人。”

苏逾白听得明白,谢家是宣庆帝一手扶植起来的,谢观复与宣庆帝亦是生死至交,当年谢家与太子结为姻亲,太子入住东宫,至此地位日渐稳固。

若要倒东宫,谢家首当其冲。但如今谢家春秋鼎盛,谈何容易。

屈指在方木案几上轻扣,苏逾白唇边噙了一抹淡笑,“能坐稳朝纲十三年的太子,非等闲之辈,他如何看不明白。”

岑云谏落笔点朱,神色淡漠,“太子谦恭仁厚,宽雅而有局度,但刚愎自负,优柔而寡谋。”

可谓是一针见血。

若非此,也不必等到谢清宴入东宫对太子指点徐家的事。

苏逾白若有所思,又将想头绕了回来,狐疑地看了岑云谏一眼,“你不是看重谢辞岁,而是他背后的谢琼台吧。”

岑云谏与谢清宴素来政见不合,又因为当年恩师的案子积怨已久,且谢家背后连着东宫,权势颇重,想要扳倒可不是件容易事。

话头赶到这里了,苏逾白摩挲着下颌,思忖道:“不过谢辞岁虽出身山林丛野,未蒙教诲,但秉性纯良,能从虎口救下猎户,亦能为了一只雪貂找你报仇,根底不错,若善加训导,未必比雁北差到哪里去。”

雁北是暗卫头领赵则的大弟子,亦是雁字暗卫营里的大师兄,武艺高强,品行谦和持重,已有能担大任的风范。

但苏逾白多了分好奇,“人家是谢家的人,你要用他引出谢琼台?可谢家人出了名的护短,谢家的几个公子也不是什么庸碌之辈。

“莫说是谢琼台,就是年纪最小的谢雪昭,亦是机敏聪慧过人,会明府乡试头名,那可比谢琼台还早上一年,若非身子骨不好,闭门养病,怕是日后朝局上又多了一个能扛鼎的谢家人。”

岑云谏搁下笔,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膝上衣袍的褶皱,“谢琼台不是还没找到人吗?又有谁说他一定能找到人。”

这是要给谢琼台使绊子的意思了,看来这些时日因为许州官粮案,两人又添了些新怨。

苏逾白端直坐正来,细细看书案前岑云谏的脸色,难得见他如此认真。他向来玩世不恭,谈笑间定生死决策,素日里疏离冷淡,没见过他对什么上过心。

这些年看惯了岑云谏和谢清宴不对付,苏逾白也不就不稀奇了,朝政上的事情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现在扯到谢家人了,胜负尚未定论,他看戏的玩笑趣味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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