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我有个朋友……”

顾清嘉慢吞吞“哦”了声：“您有个朋友。”

梁晏挑眉：“你平时对委托人也这样？”

顾清嘉点头：“对不诚实的委托人就这态度。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而已，我客气是我有礼貌，但律师不是给人当心理辅导的，我没收这部分的钱，委托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坦诚都不乐意的话，工作很难进行下去。”

梁晏：“那你打算退我钱？”

“不，毕竟严格意义来说您不算我的委托人，只是咨询者而已。”顾清嘉果断道，“梁总的朋友，有什么问题要咨询？”

看着顾清嘉这态度，梁晏忍俊不禁：“好了，不兜圈子了，不然这一百分钟怕是不够聊的。我说找你是为了结婚，这件事是认真的，因为……我有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顾清嘉眨了眨眼。

梁晏：“这个毛病，其实不算罕见，绝大多数靠现有药物辅助调节就行，但我的症状尤其严重，药物治疗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原本也还能克服，但自从去年开始，这病就越来越影响我的身体状态，具体表现为经常的头疼、失眠、情绪失控……简而言之，吃不好睡不好。”

“医生建议我找匹配度高的人配合治疗，会比较立竿见影。但我对别人的信息素心有排斥，一直不想尝试这种治疗方案……直到偶然遇到了你，虽然初见时我们接触时间很短，但我发现效果很明显，我当天莫名地就心情舒畅。”

梁晏一本正经地看着顾清嘉：“今天这个白天，也是我过去多天里，身体和心理状态最放松舒适的一天。”

顾清嘉霎时面无表情。

为什么今天白天觉得舒坦？因为昨晚发生过的事。

“我觉得梁总您的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或许应该改名叫信息素饥渴症。”顾清嘉郑重说。

“这可能是个新病，医生误诊了，梁总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准回头医学界会拿梁总的名字，为这个像是春｜药并发症的毛病命名，就别糟蹋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患者的名声了。”

梁晏无奈：“你不信？”

顾清嘉耸了耸肩：“说实话，有点信，因为这似乎可以解释梁总为什么对我这么关注。但我觉得信了对我没好处。”

梁晏索性继续直言：“总之，我需要信息素百分百匹配、其他方面也都让我挺放心的你，来帮助我治疗。因为治疗过程中涉及到信息素这种敏感的隐私，所以需要你跟我结婚。”

顾清嘉觉得梁晏挺有意思：“具体说说‘其他方面也都让我挺放心’这句话。”

“说你的人品让我很放心，这对你来说是冒犯的话吗？”梁晏顿了顿。

顾清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看似落地，实则总是不经意透出的居高临下，让我觉得很冒犯。”

梁晏：“……抱歉。”

“不必，反正我不会甩手离开，也不会催促您滚，毕竟您那一百万咨询费还在使用时效内呢。”顾清嘉慢悠悠说道，“您继续，跟我解释解释，我凭什么要帮你？”

梁晏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侧的文件袋，一边拆一边说：“我接下来的话大概会更让你觉得居高临下，但你可以骂我。”

顾清嘉笑了声。

他看得出来，对于梁晏这样的人来说，被人骂，他无所谓，让他道歉，他也无所谓。

甚至早上顾清嘉让他滚出家门，对梁晏来说也谈不上丢脸。

他当时没再继续挑衅、顺从顾清嘉的意思离开了，是出于一种解决问题——甚至是“息事宁人”的心态，不是他真的觉得拿顾清嘉没办法了。

位高权重顺风顺水惯了的人，是不在意这点边角料的，甚至乐得以此展现自身的“谦逊讲理”。

顾清嘉看向梁晏手里那个文件袋。

梁晏出现在律所时，手里就拿着这文件袋，但梁晏没说，顾清嘉也没问。

现在，梁晏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婚前协议书”，放到了顾清嘉面前。

顾清嘉扫了眼标题：“你倒是准备齐全。”

梁晏轻咳了声：“据我所知，你打算明年搬出现在的律所，独立出去？”

顾清嘉唔了声：“梁总这么清楚我的事，真挺吓人的。”

顾清嘉现在所在的律所，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位合伙人。

那两位合伙人，林轶、周子霖，分别是顾清嘉大学时期和读研时期的同学，三个人一块儿组建了现在的律所。

之后身为Alpha的林轶，和身为Beta的周子霖在一起了。

渐渐的，律所里的事，就从三个人一块儿商量，变成了林轶和周子霖私下商量完了，再跟顾清嘉商量。

虽然林轶主攻经济纠纷，周子霖主攻刑事案件，他们仨基本各接各的案子，这一点上除特殊情况外互不干涉，律所里需要一起做决定的事不算多。

如果遇到顾清嘉有不同意见的情况，林轶和周子霖即便意见一致，也多会选择按顾清嘉的想法来，可以说是影响不大。

但顾清嘉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他擅闯了别人家的客厅，还要在里面做主。

但林轶和周子霖是住在一起的情侣，有什么事习惯先跟身边人聊一聊，似乎也无可厚非。

顾清嘉觉得外人、即便是合伙人，也不合适直言“你们私下里就别聊公事了”。

而且，如果真到了这般直言的地步，那不是更显隔阂了吗？

现在律所的租约会在明年三月结束，顾清嘉打算提前准备，到时候独立出去、组建自己的律所。

他倒不担心到时候没委托可接，现在这家律所原本也是从无人知晓到慢慢变得有名气的，靠的是他们打官司积累下来的战绩，不是靠律所的门牌号。

既然决定了，顾清嘉便在上个月，把这个打算提前告诉了林轶和周子霖，这样他们也好有准备。

不过原因自然没完全说实话，顾清嘉只说自己想再挑战一下事业发展，这也确实是重要原因。

他们仨最开始聚在一起，是因为那时候确实都没那独立的经济条件，而且那时候他们各自的方向也没有完全确定，经手的案例太少，几个人一起可以互相出出主意。

但将近五年过去，现在也不存在说缺了谁不行。

林轶和周子霖虽然觉得不舍，但还是没有劝顾清嘉改变主意。

跟合伙人通知妥了后，顾清嘉便开始在律所里，偶尔不经意地提一提这件事，也让律所里其他人有心理准备。

比如他的助理安然，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就找顾清嘉“表忠心”，说顾清嘉的新律所在哪，她就跟到哪儿。

律所的选址倒不是难事，不过顾清嘉其实还是有点压力。

——经济方面的。

虽然没有家世支持，白手起家，但他事业上当真很顺，在这个结婚率每况愈下的社会上，离婚委托案数量可观。

创办律所的第二年买了车，第四年也就是去年，顾清嘉就买下了临昕园的房子。

车子是全款的，但房子贷款还没还完，明年组建新的律所又是一大笔支出预算。

虽然不至于不够用，但顾清嘉还是挺担心自己的钱包会见底，那对他来说太没安全感了。

所以他才能为价值百万的“五斗米”折腰，现在在听梁晏说些发疯的话。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需求，毕竟说服你跟我结婚，总得对症下药。”梁晏说道。

顾清嘉挑眉。

梁晏直言：“按你的消费水平来看，你如今不缺钱，明年的律所独立计划也不会让你无法负担。但你怕缺钱，你从高考毕业的暑假开始就没断过兼职……”

“你可以直接说我爱钱。”顾清嘉好整以暇道。

梁晏莞尔，打开协议，翻到具体条款：“对，正好我很不缺钱。你问我凭什么要你帮我，凭我能让你马上豪宅豪车齐全……”

顾清嘉打断了他：“车子房子我都有，豪不豪对我来说没影响。我再爱钱，也不可能把自己搭进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里，梁总您是不是被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弄坏脑子了？”

“顾律师不是这么没耐心、喜欢打断人说话的性子。”梁晏不慌不忙说，“是怕再听下去，你会失去理智答应我的协议？”

顾清嘉面无表情：“梁总，我这个人很古板守旧，我始终认为Alpha和Omega是一对，Beta则内部自行消化，其他违背自然规律的同性恋行为都该上中世纪的绞刑架。”

梁晏忍不住笑了：“你如果真是古板守旧派，就不会做离婚律师，中世纪时离婚也是大忌、会被上帝降下惩罚的，顾律师不怕吗？”

顾清嘉：“……上帝可能真的在降罚，不然我也不会被你缠上。”

“那回头我们结婚的时候，得多给上帝烧两柱香。”梁晏随口道。

顾清嘉：“……”

然后梁晏继续说：“除了配合我、帮我治疗信息需紊乱之外，这场婚姻对你没有任何约束，我不会要求你端出刚才那样假笑、面对顾客的态度，也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就当是多了一项工作，隔三岔五加个班，赚取我刚才说的豪车豪宅，还有每个月我会给你的两百万生活费，考虑下？”

豪车豪宅，每个月两百万……

顾清嘉盯着协议上白纸黑字的条款，发现自己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他不缺钱，经济方面也只是自己的心理压力……

但天上掉馅饼，有人拿着合同往他怀里送钱，这让人怎么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