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觉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跟岑醒提过北梧。岑醒这个人正好出场时从不在他痛苦上出现。
她哪怕在他痛苦荒芜的本命地方,依旧游离在他复杂繁冗鸡毛蒜皮的所有痛苦之外。
他小时候被所有了解自己家庭的人看清,被大人当着面说不能跟他玩。他总能在小区楼底下堆沙子的地方看见岑醒。她爸她妈奇葩地没教她远离,她顺着她家父母一起奇葩的没管别人,张牙舞爪一不顺心还会跟他打架。
鲜活昭示他还有人打架,像向世界叛逃。
从一年级打到六年级,她不管事的性格活在她想象的世界中,出现在陈惊觉的世界里带着除了他,屏蔽所有的气泡球。
她在气泡球里缺心少肺,在气泡球里把陈惊觉当正常人直到如今。
陈惊觉四年后回来南城,没跟她提过北梧,她就从不主动提。
他在北梧的人生被她丢了,他偶尔解离,偶尔犯病抽烟,躁郁症发作,也只是他一个人把自己丢在过去的造作。
无关她。
她不知道陈惊觉的痛苦,跟陈惊觉所有痛苦无关。
思绪像团巨大乱绪压着头顶上方楼房乌压压的黑夜滚来时,陈惊觉在岑醒前面走着,一时感到荒唐不可思议。他冲动地回头带着好笑地看了岑醒一眼,想说什么。
“?”
岑醒又错过他俩交心的最佳时机,感到冒犯,歪头,仰着脸朝他说:“怎么?没看过美女?”
陈惊觉:“……”
少年露着一瞬大白牙乐,那大白牙随他回头的动作闪过去。
岑醒抓住他书包。
让他拖着自己走。
灯在前面照明。
最后两步楼梯的距离,岑醒有些失落的脸色出现在脸上,问:“你把我当好朋友么。”
陈惊觉当她又发疯,没回她。
进门后,阿姨出来欢迎岑醒。
岑醒跟阿姨问好。
和之前第一次见阿姨到阿姨家吃饭不一样,那时的阿姨温柔贤淑,带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恬淡的抑郁,这次正经见阿姨,阿姨热情似火的像个太阳。
岑醒怀疑她比她妈都要阳光,她拉着她说她怎么瘦了?怎么过来的?陈惊觉带她坐出租车的吗?
岑醒一一回答。
陈惊觉进门换了鞋,放下书包后就去厨房洗手做饭。
阿姨帮忙把岑醒书包脱下来,带她去她卧室试衣服,她又带回来几件岑醒能穿的衣服送她。
岑醒耳廓红着,特别不好意思的进去。
半小时后,话题眼看殆尽,岑醒找着话题,正好也是顺势问:“阿姨,陈惊觉暑假经常回去看你和他外公嘛?”
岑醒穿着身上的黑色新皮衣,面容都被衬着成熟了一些。阿姨在给她剥橘子。一愣,阿姨大嗓门说:“没有啊,他就快开学了回去过一次!”
她习惯□□编排她想象中的儿子的生活:“他不听话,天天找不到人影的,我在老家他十天半个月也不打来一个电话,我经常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岑醒:“……”
岑醒在她大嗓门出声那刻就恨不得脑袋点地的后悔了。
出师不利必自毙。
陈惊觉正好凑巧在炖排骨,闲了几分钟出来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接点水喝。
他妈问:“怎么了?陈惊觉暑假经常消失?”
他妈没长脑子冒了这句。
“……”
岑醒脸爆红,让林慧慧瞧着奇怪。
岑醒不敢看她的细声回她,坐在床畔,缩着肩膀恨不得自己消失:“不是……我就是问问。”
“……”
林慧慧喑哑,意识到儿子可能没什么都告诉他这个楼下天天一起上下学好的像兄妹的孩子后……林慧慧才又意识到他们到底跟她和周梅不同。
但林慧慧也不会告诉周梅自己有些事。
有什么东西正在完蛋。
背后门框上靠过来一个人。
陈惊觉吊儿郎当,放松散漫的头畔右侧带着卫生间的光,小孩子校服套成人,问她两:“你俩说什么我坏话?”
语气平淡。
“……”
岑醒脑袋冒烟。
她本来很窘迫难堪,但看到陈惊觉的神情后,又马上down了下来。
少年眸色润黑又深沉,姿态随意但神情看着并没开玩笑,嘴角闭着,整个人实际是一条绷直的细线。
岑醒脑一热,他走后,岑醒跟他后面走出去。
咬着腮帮跟到了厨房,岑醒低着头说:“我没说你坏话。”
“那你跟我妈说什么?”
他背对她把锅盖掀开,把青葱挑出来。
“……”
岑醒对着他背影,高她一个头颈。须臾,岑醒轻声说:“我问你你就告诉我是吗?”
陈惊觉没吭声。
“我想知道你那么长的暑假不在家一天到晚干什么去了。楼下门卫跟我妈说认识你,天天看你到点出去,凌晨回来。之前冬天过年为什么不在老家过?老家再无聊也比你一个人在南城好吧?你就是不想告诉人。”
你妈可能也不知道。
岑醒把沉疴执拗说完时,却没放松,天灵盖猝地一片清明。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困惑都白纠结,纠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