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厌倦成为别人的复制品，这种生命毫无意义，请求你，杀了我，我不想再过被人操控的生活了。”

“镜01？你怎么在这儿？”朝歌终于从扭曲的脸上找到熟悉的气息。

“我听到了“她”的召唤，剥夺了一具生命体，本以为会得偿所愿，谁知人类比我还要麻木，她们只要求统一有用，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机器有了思想变成了一个不合格的人。”豆大的泪珠往下流，镜01的纤细的未发育完全的手死死掐住朝歌的肋骨上，她不想但是无法反抗。

于是她再次诚恳地请求道：“杀了我吧。”

朝歌举起菜刀，寒光闪过，在触碰的刹那，一叠厚厚的试卷在空中散开，缱绻如蝴蝶满场飞舞。

奔跑的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抬手阻挡铺天盖地砸下来的试卷，如身至漫天大雪中，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

朝歌攥紧手中菜刀，咬紧牙抿唇不语。一张试卷顺着她的手臂落在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姓名身份信息一栏却空无一物，白的刺眼。

不远处，沈夕惊呼一声，看着自己的试卷落下，上面画着上学时榕树，一张石头桌子边围着几个人小人嬉笑打闹，抽象的画风让唐宋发出轻笑：“啧，还没我的好看。”

沈夕凑过去单手抬着下巴沉思，试卷上方画了一个四方形，线条不是很流畅歪歪扭扭，四四方方的线条来来回回描了很多回，又黑又重。

方框里干巴巴地飘着一朵云，勉强看得出是一扇窗户，还是一扇很高的窗户，因为那朵云很小，很远，远到不应该存在是画者一厢情愿的将它放置在方框里。

沈夕撇撇嘴，真是想象力匮乏，报复性的问：“唔……屎我已经看过了，你惊世骇俗的作品呢？”

唐宋脸上一僵，没想到沈夕动作那么快，大力将试卷甩出去，混入漫天卷海再没踪迹：“早扔了，谁知道在哪儿？”

从上空蓦然响起一声响哨：“考试已死！我们是自由的！”

“轰”的一声内场站起一片，高呼“集体逃亡也是规则！”朝着看台冲去。

于冬冷静的声音出现：“还有三分钟！”

朝歌道：“谢谢。”

于冬回道：“不客气。”

沈夕弯腰喘着粗气，还是抵挡不住试卷：“真他大爷的邪门儿，老板，咋样？炮轰吧！”

“还差一个人，根据于冬的坐标距离我们不到一百米。”

“你怀疑它是母虫？”

“……不一定，我只是猜测……”

“好，你觉得行，咱们就干！”

沈夕说完风一样冲进试卷海里。

朝歌被脚下草皮绊住，低头看见灰白色的石灰粉标注，看得出经过多次踩踏模糊不清，勉强能够辨认班级学号。

初一在前，初三在后，有地线引导找的就快了，往外跑了快三百米才离开试卷的掉落范围。

后头的学生不知是听不到还是被恐惧按在原地，任凭周围枪林弹雨，所有人像机器一样一动不动。

朝歌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付笛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目视前方。

朝歌喊了两声，付笛充耳不闻。

朝歌只好蹲下，把防观测往下拉到百分之三十，看着是否确定的按键，未知的后果鼓咚咚响个不停。

她从来没有试过将防观测值拉到五十以下。吕金三令五申，在坍塌区内绝对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否则会被污染。

朝歌的犹豫没有几秒钟便成为过去时，咽下害怕的情绪，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付笛面前。

她温柔地问：“付笛？你们在干嘛？”

付笛身体未动，眼球咕噜噜往下看，流出两行热泪，嘴唇颤抖，哽咽出声，强烈的情绪使身体也发出微颤。

付笛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她想说话，但是她动不了，用尽力气发出的声响是别人没有注意到的颤抖——救救我。

很快，转瞬之间，可能只有几秒，付笛微妙的表情也消失殆尽，恢复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两行泪痕还清晰可见挂在脸上，刚才的害怕仿佛是做梦般不真切，唯有胸前亮起的姓名牌提示她一切真的发生过。

统一，安全的标准是统一。

生物厂的老赵是这么说的。

考试规则合适这么写的。

个体贪图集体带来的便利便要割舍个体所拥有的差异性，直到成为集体。

面对生老病死、饥饿恐慌，一群人都死好过一个人去死，一个人肆意潇洒总比过集体的稳定。

朝歌站起来，所有人都是统一的，她非常缓慢地一个一个地走过，走到第一排，停下来，监管者距离她已经不到一百米。

沈夕一直在前面手持武器高度戒备，眼睛略过阵列停留在一个地方，她看见的是一条粗细统一、规格一致的线条，是石膏娃娃合模后留下的痕迹，不禁惊呼道：“人为什么会有合模线？”

朝歌：“因为统一。”

学生身上挂的不是姓名牌，是工种，一种颜色代表一个产品。

负责生产生活的工人，负责美育教育的教师，负责传宗接代的繁育生养者，负责娱乐消费的管理员……

这些孩子是按需生产出来的产品，在这里接受岗前培训。

她们的“身份”被从小当作“梦想”来培养，把人为赋予她们的工作当作自己的爱好主动去追求。

既然是产品就要追求稳定性，性能要统一规范，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最重要的，要真的以为自己喜欢这个“身份”并为之奋斗牺牲。否则就会像镜01一样，身体和思想发生冲突最后崩溃瓦解。

“叮铃铃～～现在开始查验初三区考试结果，考试采取当场出成绩的方式，合格为合格，不合格的产品会返厂处理。请考生配合。”监管者的声音犹如发号施令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