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不必多礼。”
“谢皇上。”
谢卿知垂着眼睫应声,顺从地借着皇帝的力道站了起来,然后依照惯例亦歩亦循地跟在皇帝身后。
“卿卿最近看着清减了许多,可是底下的奴才伺候得不够尽心?莫非小六子又偷懒了?”秦识牵着谢卿知不足一握的手腕,不知是被挑动了哪根筋,忽发感慨。
“多谢皇上关心,不关小六子他们的事,只是臣这些时日太过思念姊姊罢了。”
谢卿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清冷,他恭顺地回答着,任由皇帝揉捏着自己这段时间已瘦得骨节突出的手腕,偶尔被弄疼了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除了三年前的第一夜,他在这后宫中便再未曾有过“任性”的举动了。
“是朕疏忽了。”秦识皱着眉,含情脉脉地望着低垂着头站在他身边的谢卿知,像是心疼极了。“阿姊那边朕会提点叶员外,定叫他将阿姊风光厚葬。”
“另外,朕决定给阿姊封个一品夫人的诰命,卿卿觉得怎么样?”
“臣……谢皇上隆恩。”谢卿知屈膝跪倒,垂首拜下。
谢卿知知道这是皇帝为他最多能做的了。
“卿卿快请起。”秦识连忙将他扶起,“卿卿的阿姊便是朕的阿姊,为阿姊封诰命那是应该的。”
“卿卿也莫要太过伤心了,当心伤了身子。阿姊不在了,还有朕呢!”
谢卿知沉默着站起身,闻言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眸忽然泛起了点点涟漪,只是这点波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一瞬便又恢复了清冷空寂的模样。
“嗯。”停顿许久,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勉强算作是对皇帝的回应。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还有人念着他,陪着他,这样也好,哪怕……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圣宠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掺杂着多少虚情。
又过了三年,墨家的小公子不知被皇帝用什么办法拐进了宫中,云三公子也不知因为什么跟了皇帝,还有朝堂上下诸多相貌优越的官员,大臣之子都被皇帝看中,就差一个位份了。
在有大臣再次提出男子为妃有违人伦,应当大选秀女为陛下绵延子嗣后,皇帝甚至推行了要求姐弟、兄妹一同入宫的可笑政策。
“简直荒唐!”左相墨昫当朝气的吐血,醒来因中风直接致仕回了老家。
不提朝堂上下在这段时期如何兵荒马乱,谢卿知却是乐得安宁。
墨家的次子被封妃了,挺好,他不是唯一的男妃了。
云三公子与皇帝经常同进同出,也好,这下皇帝不会总逮着他一个人要求作陪了。
不知名但长相清秀的小官爬上龙床了,哦,不错,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一开始,皇帝只是减少了来青岚院的次数,到后来便干脆不来了,若大的一个青岚院形同冷宫,原先还有恩宠在,这院子里的,哪怕瞧不上头上的这位主子,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勉强算的上尽心。现下,本就不甚瞧得上谢卿知身为男子以色侍人的宫仆们也就伺候的越发敷衍。
谢卿知却不甚在意,皇帝不来便不来,下人伺候不尽心,他又不是没手没脚,只是吃食衣物因着内务府的人看菜下碟,克扣了不少,但他过过饥饿难耐的日子,这点到也无伤大雅。
后来,不知怎么真的被打入了冷宫,这冷宫是个被荒废了的小院,冬冷夏热,还多蚊虫,身边也没了人伺候,一应用度的水平更是一落千丈,他也安然处之。左不过,不会比这更糟了。
可谢卿知怎么也没想到,人一旦失势,便连最后安宁度日的机会也不被允许了,甚至,还有人要他的命。
终于有一天,一道圣旨下达,言其惑君祸国。
他被打入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