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知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醒来时已不见了满眼明黄。
谢卿知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入目是一殿熟悉的陈设。
这里是数月前他认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的地方。
青岚院。
寝殿大约是被人用心打扫过。
本以为大概已经蒙了一层灰的书桌依旧是走时明净的模样,笔墨书籍都齐齐整整地摆放着,等候主人的使用。
本以为该是结了蛛网的古琴安静地躺在琴架上,不见丝毫晦暗损毁。
就连案几上的茶盏也是从前那些,只是被人洗净,倒扣在了案上,还带着未蒸干的水珠,缓缓地沿着杯壁淌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掩的窗斜照进室内,为昏暗的寝殿涂抹上橙黄的暖色。
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薰,许是有几分安神静气之效,他也情不自禁地平和下来。
这般情境,倒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他在还未被打入冷宫又被盖上罪名之前了。
可无法挪动的双腿告诉他,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牢狱之灾,通敌叛国的罪名,态度暧昧的皇帝,究竟还有什么在等着他?谢卿知觉得,他隐约窥探到了一场惊天的阴谋。
想起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不知道这虐渣里包不包括解决这场阴谋呢?
只是,哪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这场阴谋中活下去,而不是被当做什么用之可弃的棋子,他也该对此加以防备,必要时,主动出击,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至于狗皇帝……谢卿知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那张脸其实也挺耐看的,反虐反虐,要不然把狗皇帝在自己身上施加的,再在他身上如法炮制一遍?
大约是到了掌灯的时候,殿内缓缓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宫人,手里护着一燃着烛火的烛台,给渐渐暗沉下去的寝殿带来亮色。
青衣宫人将烛台放置窗前的书桌上,用琉璃罩罩住,以防烛火熄灭,也使光源更亮。
谢卿知饶头兴味地看着,先前他还在想,自己一直昏睡着,这殿里大约是用不着掌灯的,他大概要在一片漆黑中度过一晚了,没想到还是有宫人来了,是皇帝安排的吗?
做完这一切,宫人便扭头,似乎打算就此离去,结果一抬眼便撞上了谢卿知略带兴味的目光。
“公子?!”那宫人小声惊叫,声音里更多的含了些喜意,“您醒了?!”
见了正脸,谢卿知才发觉这宫人原是先前就在青岚院当值的一名叫青竹宫人,跟了他近六年,没想到他又是去冷宫又是入狱这么久了,也还未曾离开。
谢卿知颔首,开口,声音却是嘶哑难听,犹如破损的铜锣震响:“刚醒没多久,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只是一句话,便像是耗费了大半力气,面色苍白了下去,弓着身子,一手抚胸一手捂着嘴震声地咳。
青竹见他咳的厉害,连忙跑去关了半掩的窗户,替公子拍背,又欲唤人奉上茶水。
谢卿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回话。
“回公子的话,”青竹有些担忧地看了面上毫无血色的谢卿知一眼,还是选择顺从地应答,“现下已是戌时了。”
“我睡了多久?”
“奴婢不知。”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酉时。”
也就是昨天他刚睡着没多久,皇帝就让人把他给送了回来。
观看这身干净舒适的里衣,还有一身未散尽的皂角味儿,大概是还让人给自己梳洗过了。
“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