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谌摘下耳机,眼前一阵恍惚,甚至是羡慕。
可惜……迟了。
不多时,他收敛情绪,看向顾悦。只见她双目赤红,嘴里仍旧念叨着什么。不免又是一叹。
他也随她看去,低声自语:“汤鹏那个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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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鬼一开始,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倒霉鬼。
可现实总会给他最无情的一击。
最初的汤鹏,热忱、重情义,纵然有些一根筋、脾气直,说话容易得罪人,可到底没遇上什么严重的精神打击。
直到他一直真诚相待的好大哥向恒,被爆出表里不一,他还是选择相信,只当是对方一时迷了心窍。
就连向恒藏在刑侦办公室里的窃听器,被李启安带人搜了出来,他也只怪自己没带眼识人。并不愿过多苛责。
但自那之后,他也悟了:责任,才该摆在第一位。
所以,他没有低落太久,很快就鼓起勇气,找那个惹人厌的袁弋讨任务。所幸,这人讨厌归讨厌,到底没有他想象般的恶劣。
他顿时松了口气,又骂了自己一遍识人不明,立心要改了这个臭毛病。
可谁能料想得到,毛病还没来得及改,一个算得上“多管闲事”的任务,几乎将他的精神世界击得粉碎。
他不是没见过恶,可放到自己身上,那种情绪就会变质:
比方,同情化作了质问。
比方,怜悯拧成了自我苛责。
他心底甚至滋生出愤怒、不甘、嫉妒。无时无刻地追问自己:明明已有任务在身,当时为什么要去掺一腿?明明有那么多人参与行动,为什么出事的不能是别人?
皮肉伤痛从来不是可怕的事,那些悲观、偏误、悔恨以及不公的念头,才是最蚀骨的折磨。一步步地,把他往深渊里拽……
而策划这一切的人,现在就站在眼前
——程礼!
袁弋状似不经意地朝程礼身后扫去一眼——那儿是他们刚下来的楼梯口,距离楼梯口不到三米处,就是电梯间。
五分钟前,程礼提到了缦图公馆,袁弋也像现在一样往那边看过一眼,这才将视线转回到程礼身上。
“程叔,你一个阅历、资历、经验都丰富的老警员,在缦图公馆部署时,竟硬拖了四十分钟才行动,你觉得合理吗?行为不合理,还罔顾同僚生死。要说你没有目的,谁信?”
程礼倒坦荡:“自然是连我自己都不信。可我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难道还是我错了?”
“原来程叔是打算在这件事上掰扯,那还真是……”袁弋嗤笑一声:“脸都不要了。”
程礼脸色一沉,好似还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袁弋已经送来了答案:“怎么?仗着年纪大耍无赖,你觉得很有脸?”
程礼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激将。”
袁弋笑了:“那你受吗?”
程礼没有说话。
袁弋也不着急,道:“你拖延时间,任由陆持安吊在三楼,等我赶到时立即下令行动,不过是想对我心理施压,让我顾此失彼——陆持安当时已经陷入昏迷,我再有疑,也会以他为优先项。”
他环抱着双手,犹如在说他人的故事般,“之后,你又先一步占领二楼,将搜查三楼的任务,顺理成章地交到我手上,还特意给我多点了两名将——届时,不管是哪一个开了门,都要承受顾一凡的死带来的冲击。”
可惜,再散漫的身姿都无法盖过那份沉重。袁弋的脸色有些泛白,始终直视程礼:“你了解我,也知道五年前的经历让我惧怕伤害队友。索性来上这么一出,想让我应激,最好是失控。让我的新队友们看清我、远离我。”
他严肃起来,“可这算盘打错了,我们是警员,不会也不能因为某个弟兄惹了麻烦就退缩。你可以说我狡辩、骂我利己,又或是强人所难。但这身份落到了身上,职责才是第一位。你说是吗——汤鹏?”
程礼陡然睁大眼睛,这才体味过来,袁弋最后的那段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而是……
他“唰”地一下转身,心底的疑虑才姗姗来迟。可真当看见汤鹏站在远处的一堆货箱旁,冷冷地看着他时,一股血气就如喷泉喷涌,直冲上脑门。
什么时候?!
现实根本来不容他细想,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汤鹏已然拉动扳机,双臂稳稳抬起,枪口不偏不倚地瞄准了他,附带上那双盛满愤懑却冷得惊人的黑眸,程礼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可这一脚退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袁弋还在身后,脑海立即鸣起警钟。他毫不犹豫地侧过身,打算后退至楼梯口,如此才不至于腹背受敌。
“不对……”程礼刚侧身,视线迅速追击袁弋所在。待他看清时,心脏直接漏了一拍——袁弋,不见了!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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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退?我们现在可退不了一点好吗?!”
“妈的!刚刚是谁喊着闹着要进来的!”
“你没起哄?那你跟进来干嘛?出去啊!”
“闭嘴吧!这么多大佬盯着也没吓死你们那张嘴!”
一群三十来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尾随梁乔走进保密会议室,可跟到了半途,就被朱慕风打了个转向。
“到最后面去。”
原想着自己是警员,理应挤到警署署长这一头,结果遭到了无情抛弃。他们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顶住压力,快速跑到朱慕风给出的指定地点。
警署署长这边倒还好,十一区署长像看乐子一样看着他们,眉开眼笑。九区那位没什么大表情的半仙也都慈祥着一张脸,好似在说:别着急,慢慢来。
可到政署这头就不好了,尤其是扫到警员腰部的配枪时,警惕、怀疑、抵触、审视……怎么看,都能衔接上一个不太好的眼神。
警员们不住地怀疑:难道我们才是恐怖分子?!
到达目的地的当下,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位置,虽不靠政署,也不靠警署,中间还有法院、检察院及司法行政机构要员,可也是妥妥的中央C位。幸好,他们知道拉开距离,搬起凳子,直往后头的墙面贴去。
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了。
不过,前头的布置本就呈半圆形,左半边是警署人物,右半边是政署要员。而坐在左上角的朱慕风,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里。
这不,她这会儿正冲着他们微微笑了嘛……
有警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喂!梁先生给的提醒,你们可别忘了!”
“不要激动,不要投入,也不要因为看不清楚或任何原因,就随便站起来!更不要胡乱走动!不要丢郸苏的脸!我们就是郸苏警署的脸!”
“对对,就是这样。别乱来啊各位,各区老大都在呢!”
“我们都靠墙坐了,谁还管我们站不站起来?”
“杠精是不是?你杠你有理?咱们是门面!门面懂吗!”
“快别说了,朱姐对着你笑呢!”
那警员刚提醒完,朱慕风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心里“咯噔”一下,踏实了。
少时,朱慕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人——梁乔选择在她身旁坐下,这让十二区署长大大失落了一番。
“梁先生跟我手底下的人,都处出感情了。现在遇着事情,他们只想到让你帮忙。”
朱慕风这话听着颇有些争风吃醋之嫌,梁乔却另有说法:“内部公审不是常有的事,年轻人难免好奇。”
“我看着……”朱慕风又向中央末尾扫了一眼,“也不像所有人都好奇啊。”
“不同性格会影响表达方式。”梁乔浅浅一笑,“不过论及功劳,还得感谢那几个活泼的年轻人,懂争取。”
“哦?”朱慕风挑起眉峰,“梁先生能说说是哪几个吗?”
“朱署长多少了解我,不入心的,我记不住。”梁乔坦言道,“不过,进来听审的规矩,我有跟他们说过。希望朱署长不要怪我多事才好。”
“那梁先生交代了什么?”
梁乔想了想:“大概是,和朱署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朱慕风深深地看了梁乔一眼。下一秒,她眸光微移:“举证吧,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