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萤认出来了，“牙齿怪”就是全家福里的那个妈妈，她的眼睛部位是两个深坑，面部轮廓却称得上柔和，法令纹很浅，鱼尾纹却很深，想必生前是个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女人。

林萤不自觉地走到了客厅，看向相片上幸福的三口之家。原初跟在她的身后，也一起走出了厨房。

“等等……”她突然出声道：“你不觉得这个小女孩长得很像邓汐吗？！”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四五岁，微微仰着下巴，一双眼睛笑得弯弯，青春洋溢的面庞上写满了幸福，跟邓汐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林萤还是找到了两者的相似处。

“嗯？”原初抬头看去，仔细分辨后道：“没错，就是她。”

那么，刚才的牙齿怪就是邓汐的妈妈。

林萤收回目光提着斧头向外走去，原初跟在她的身后，就见她来到601的房门前，抬手一劈，将门锁砸坏，而后轻轻一推，门板砸落在了地上，木屑飞溅中，林萤看到了马西梅和一个穿着奇怪“唐装”的男人。

男人的唐装应当是在仓库积压许久，衣服上的折痕分外明显，没有口袋，纽扣也用细细的布条替代了。也许是林萤见过的唐装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衣服穿在男人身上有种违和感。

此时的马西梅被绑在凳子上，她那张据说是进化过的嘴里正塞着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那黑球很大，球面光滑，直直卡在马西梅的上下牙间，使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男人则站在她的身后，手里的枪直直指向门口二人。

马西梅看见林萤和原初，紧皱着眉，又不断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叫声。

那男人倒是显得很镇定，一双眼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过，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露出三道抬头纹，似乎刚刮过胡子，侧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大概是嫌马西梅聒噪，男人直接用枪柄敲了一下她的头，“看看，你的好朋友们来找你了。”

马西梅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与嘴角的涎液混合在了一起，使得她看上去又狼狈又着急，林萤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快点离开。

林萤道：“放了她！”

男人抬头，一双眼道：“我最讨厌别人用祈使句了，他们也是，你也是……你们是同一类人，总是高高在上命令别人，却忘了你和我同样都是人，同样都会生老病死，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林萤道：“刘三针，我没有比你高贵，我在请求你放人。如果你是为了邓汐，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男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果然知道我是谁！”

林萤道：“‘妙手仁心，救死扶伤’、‘医德高尚，情暖人心??’——这些都是你的患者给你的评价，你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刘三针摇头道：“你可听过有一句话叫做‘善门难开，善门难闭’，开了这扇门，能不能关上，早就不由我了！我是身不由己，我是迫不得已……”说道最后，他的笑声变得古怪，竟似是吼了出来，“谁能知道我的初衷只是为了救人，可我先是搭上了自己的老妻，又搭上了自己的爱女，如今我虽然只剩下这副残躯，却也不甘，也想为自己报仇啊！”

原初轻声道：“你的仇人不应该是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也看到，我们制服了刚才那个‘人’，我们有能力成为你的伙伴。”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原初的话被打断，刘三针喊道：“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看到他们愿意看到的，你，还有你——”

刘三针枪口指了指原初，又指向他身侧的林萤，“你们一定都听说过那个‘一亿黄金’的事情——那个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事情。”他瞪着眼，白眼球上全是红色的血丝，“假的，全都是假的！为此我害惨了我的家人，我悔啊！”

不用说，林萤大概也能猜出他的经历，方才被他称作“老妻”的那个人就是对面的牙齿怪，而邓汐一直冲在最前面，也许是想救救自己的母亲，不过……

林萤问道：“邓汐为什么不姓刘，反倒姓邓？”

刘三针似乎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林萤还会问这个问题，他答道：“我是入赘的，她跟她妈妈姓。”

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刘先生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籽玉送给了林萤，让林萤留邓汐一命，两人之间原来有这种关系在。想到这里，林萤看向刘三针的眼神不再那样凌厉。

她解释道：“邓汐的事情，我非常抱歉，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杀她。我受人所托，就算是到了拼命的地步也会留她性命……”

刘三针讥讽道：“我那表兄弟是个热心肠，路过的狗都能被暖一下。”

林萤见刘三针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她回过头，指了指对面的602，“里面的人恢复正常了，你要去看看吗？”

刘三针听罢一愣，深深地看了林萤一眼，眼内翻滚着林萤看不懂的情绪，接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还没老糊涂，她早就死了，就在被植入脏东西的那一刻。”

林萤看出他眼底的仇恨和倔强，转而问道：“你眼睛里的进化核是不是也被掏走了？”

刘三针道：“当然，他们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