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缘结神叹了口气,十分愧疚,对银仙说,“就把我的眼睛换给她吧,我愿意的。”
银仙吓得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连连摆手:“您是高天原的神,一旦换了眼睛,以她凡人之躯是非常容易遭到反噬的,可能当场就得没了性命!”
缘结神抿紧唇,无措又自责。
听缘结神竟然是来自于高天原的神,夜姬心里一下就高兴了,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首先,缘结神是正神,交游广阔,只要吊着她这份愧疚,日后说不定能借她的门路,找到唤醒姐姐的法子。
至于失踪这半月的由头也好圆过去了。
她回去可以跟源赖光那个小鳖孙说,她赌气躲去了乡下母族的远亲家,某一日在山间贪看日出,盯得久了伤了眼,要外出求医。
再让这位神明扮作懂医术的远房表妹跟着回去,整套说辞便严丝合缝。
夜姬的心思转了百八十圈,她脸上却一丝异样都没露,而继续装可怜道:“能得神明照拂,已是天大的福气。我的眼睛慢慢治也没关系,就是……身边一直没可靠的人,所以有点怕……”
缘结神打断她,语气坚决:“事情因我而起,我就得负责到底,直到你痊愈之前,我会时刻跟着你,充当你的眼睛!”
银仙在一边点点头:“的确,有缘结神大人的神力温养,说不定用不上半年就能好转。”
夜姬顺势问出最要紧的事:“那……您想以什么身份跟我回去?”
缘结神想了想,问:“我的好信徒,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家是什么情形?人口多吗?内里关系复杂吗?”
夜姬答:“我是现任源氏家主的正室夫人源月弥,大家族亲戚多,所以还是比较复杂的。”
缘结神登时僵住,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肩膀都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了新的重担。
“源氏啊……这确实有点难办。”
源氏是三大鼎鼎有名的家族之一,缘结神多少知道一些。
夜姬握住缘结神的手,马上替她出了主意:“您可以扮作我的远房表妹,到时候我借口去随意一座能接纳俗客的寺庙住下,再委屈您和我一起住下养病,不必真的跟我回源家。”
“而且,我母亲是藤原氏的,他们那里旁支众多,亲戚间常年不走动也是常事,没人会去细查一个远房表妹的来历。”
缘结神连连答应,要帮信徒摆脱困境,目前也确实只有这个主意。
“那就说好了,记住每月来我这里一趟,我好按你眼伤的恢复情况调药方。”银仙叮嘱着。
“好,有劳了。”夜姬行礼说。
她的行动力强,马上就托缘结神给她的侍女传口信,特地把这个养病的正当理由坐实。
……
源氏旧宅。
鬼兵部最深处的铸刀池,岩浆般的赤红液体在巨大的池槽中翻滚。
源赖光就站在池边,高大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倒映着池中跳跃的火光。
他并没有看身边的工匠,而是死死盯着池中央那柄正在经历千锤百炼的长刀。
鬼切,很快就能重铸完成了。
刀身在烈焰中震颤,发出嗡鸣,每一次捶打,都溅起一片绚烂的火星。
“家主……”有手下走过来报到,“有主母的消息了。主母给她的侍女传了口信,说她这半个月来都在清净的寺庙里养病,暂时不回来。”
源赖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从鬼切刀身上移开半分。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工匠暂停捶打。
瞬间,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熔浆咕嘟的声响。
“还有呢?”他的声音穿透了热浪。
“主母的眼睛伤了,休养的地方是城南的方山寺,身边只有一位远房表妹跟着。”
“方山寺。”源赖光轻轻拂过鬼切滚烫的刀镡,感受着那股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灼热,“那里是藤原家的产业。”
他缓缓收紧握住刀镡的手,高温让他掌心的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他毫不在意。
痛觉能让人清醒。
就像这鬼切,不经过烈火的焚烧和重锤的锻打,如何能斩断宿命?
他对身后的工匠挥了挥手,示意捶打继续。
“砰!砰!砰!”锤音再次盖过一切。
源赖光依旧伫立在池边,隔了许久,在又一阵锤音的间隙,他才再次开口:“告诉下面的人,看好方山寺,我要知道那女人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手下领命下去。
源赖光重新凝视着鬼切。
刀身在火光中愈发猩红,仿佛有了生命。
“……奶奶,你最好别再给我惹出麻烦来。”他对着熔池自言自语道,“我不想被你逼到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