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侍女仆从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男人手里接过夜姬,一个个垂着头,连眼角都不敢乱瞟。
他们是真的怕。
一来怕主母摔着腹中的孩子,二来更怕她又在发疯。
前些日子宅里那两个跟着源月清办事的下人,莫名其妙地被她当场斩了,那血溅三尺的模样,没人敢忘。
此时夜姬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吭声,猝不及防地按住腰间刀柄,“锵”地出鞘,长长的刀刃直直捅进了男人的心口。
刀刃穿胸而过,温热的血瞬间喷溅出来,溅在她红色的衣摆上。
四周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摔在地上,打翻了手里的米袋,白花花的米粒撒了满地,混着泥土与血珠,狼藉一片。
身旁的少女扑过去扶住缓缓倒下的男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可置信地哭喊:“阿河哥哥!哥哥!你醒醒!你怎么样啊!”
“阿河……”
夜姬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松开。
太刀“当啷”一声落在黄土里,她像是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猛地回神,定了定神,再垂眸去看地上的男人。
他和平将门的模样其实并不像。
只是身形站姿,还有方才逆光里的下颌线,像了七八分。
是她近来被噩梦缠得太紧,神经过于紧绷,才会一眼错认。
这些日子她总睡不安稳,夜夜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姐姐布下的结界寸寸碎裂,平将门浑身是血地从封印里走出来,笑着朝她伸手。
每次惊醒,她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狂跳半天缓不过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是真的呢?
她收回思绪,吩咐身旁的侍从:“找医生过来,看他死了没有,死了就给安葬费,没死就别让我再见到他。”
“遵命。”
侍从连忙躬身应下,迅速去拿了担架,把人抬走到一间房子里,跟着忙忙碌碌地叫上随行医生进来救人。
少女原也想进去看她哥哥的,可被夜姬的侍从拦了下来,挣扎无果的少女满脸都是泪痕,却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夜姬。
“你凭什么杀人!”
她跪坐在地上,哭着说:“你怎么能草菅人命!你不是大善人吗?为什么突然要杀他?!为什么要杀我哥哥!”
夜姬低头看她,一脸无所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
“或者,你就跟着我,做我夫君的姬妾,我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当做是补偿了。”
少女一下子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掉,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半晌才颤着声反问:“什么?让我做……源赖光大人的姬妾?”
“是。”夜姬点头,“我们家主喜欢漂亮年轻的女人,他才十九岁,你这样年龄正好合适他。”
少女呆呆地望着她。
眼前的源氏主母瞧着跟她差不多大,说起这种送人与丈夫做妾的事,更像长辈在替自家子侄张罗婚事一般,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愿不愿意,只要你一句话。”夜姬十分诚恳。
“可你杀了我哥哥,我怎么能跟仇人回家!”少女咬着唇,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夜姬往前走了半步,一手拖着沉重的肚子,慢慢半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少女,温言细语地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虽然你刚失去了哥哥,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我啊。我会像你哥哥一样对你好的,何况他在救治,还不一定会死。”
她继续蛊惑说:“你想想,等你成了源赖光大人的夫人,不止你哥哥,还有你弟弟,妹妹,都能过上很好的日子。等羽翼丰满,你还可以向我复仇。”
少女抬着泪眼望她,眼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还真有几分像她。
“去了我也只是侧室,没有地位,怎么向你复仇?”少女咬牙切齿。
就凭这句话,夜姬心里反倒更满意了。
软乎乎的面团子源赖光是瞧不上的,那种骨子里带刺的,反倒能勾得住他。
这少女性子模样都合夜姬心意,没挑错。
夜姬直起身,解下手上那只源赖光给的订婚手镯。
而后抓起少女的手,强行给她戴上,说:“只要你能得到夫君的宠爱,是不是正室又有什么所谓?
就像我的父亲,他就爱他在外面养的小夫人,而且还把小夫人生的小儿子接过来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到时要什么没有?”
夜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当正室总是最吃亏的。
既要美丽端庄,又要时刻维持体面,还要生孩子,处理家事,替丈夫分忧,体谅丈夫,和丈夫的姬妾们和睦相处,不累死都得憋出一身病。
自她被休弃回源家后的那时起就发誓过,如果家里还要逼她嫁人的话,就一定要做别人的小老婆。
而且最好可以不跟着回夫家,只能在娘家待着的那种小老婆,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腻着姐姐了。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始终都没机会实现。谁让她是源氏宗室出生呢,责任什么的,压力很大的。